陳玄站在高閣上,四下旭日澄空,明色如新花,翩然而落,浸染法衣,攏上一層金色,讓他整個人金燦燦的,如同廟宇中的神像,他背後的閻天咒靈跌坐,注視著鏡光中照出的美麗女子。

這女子身披鏤空小花垂金裙,腳下小紅鞋,姿態優雅,青絲上束著的寶珠隨她走動,搖曳之間,亂花飛射,讓周匝變得朦朦朧朧。

陳玄對這樣的精緻纖麗熟視無睹,他眼瞳之中,爆發出一團冷光,可這是一段時間的大敵。

其一,兩個人有舊怨,不管陳玄自己也好,蘇清墨也罷,都不是能把冤仇一笑而過的人,他們倆心裡都有一筆賬,只要一有機會,就會算。

其二,按照蘇氏如今的勢頭,勢必會繼續和陳氏繼續明爭暗鬥,陳玄身為陳氏年輕一代最為耀眼的領袖,肯定會進入蘇氏的視線,進行各種安排和打壓。這樣的事兒,很可能就是有蘇清墨負責。這是雙方立場問題,不以誰的意志為轉移。

其三,陳玄有自己的打算,這一段時間裡,即使蘇氏偃旗息鼓,他也要找機會對上蘇氏,擺出爭鬥的架勢。

畢竟按照原著中所記,在門中大亂中,蘇氏的洞天真人蘇默蘇真人會喪命於五代掌教秦清綱的大弟子晏長生手裡,秦陽蘇氏會由盛轉衰,五大姓之一變得名不副實。既然預知未來,知道蘇氏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太久,陳玄肯定要擺出對抗蘇氏的姿態。這樣一來,不但能夠在陳氏內部樹立一種強勢剛硬的姿態,可以聚攏人心,提升威望,而且和蘇氏因果多了,待門中大亂後,就有理由插手蘇氏之事。

在原著中,蘇氏這五大姓之一的世家可被以後的六代掌教秦墨白算計地死死的,其無數年積累的底蘊也被師徒一脈收取,從而讓師徒一脈在大亂後再度崛起,壓世家一頭。如今陳玄來到這個世家,肯定不能這樣的事兒再發生,蘇氏崩塌後餘下的好東西,陳氏肯定要拿到一部分。

陳玄念頭轉動,目光卻盯著寶鏡,一眨不眨,他就看到,蘇清墨下場之後,仰臉看去,目光移到第十峰上,朝那魏興軒臉上看了一眼,便自掠過。

適才魏興軒已是下過場,若是再交手,那便要等到明日,但卻可與他門下弟子討教,她自是毫無興趣,更何況,她訊息靈通,隱隱得到訊息,衡南杜氏盯上了這李革章門下弟子。

今日杜秀出來挑戰,只不過是開始,來探一探魏興軒的底子,接下來,還會有其他人上陣。只要能夠摸清魏興軒的虛實,後面就會有雷霆一擊,一錘定音。

說到底,衡南杜氏也是算準了魏興軒剛剛成為十大弟子,手底下雖有人,可在這門中大比上還是幫不上忙,面對挑戰者,魏興軒必須要親自動手。

每個師徒一脈的弟子大多數都會經歷這個過程,畢竟他們不像世家一樣,剛上位,家族就能夠派出大量的人手幫襯,師徒一脈的弟子在上位後,需要用自己十大弟子的名頭進行經營。

“不過,”

蘇清墨又想到一事,這師徒一脈這樣自己經營確實是慢,可有個好處,那就是經營起來,就是鐵板一塊,駕馭起來,很是得心應手。而世家呢,很多人都是族中派過來的,有很多時候,不是特別好用。

想到這個事兒,蘇清墨感同身受地嘆息一聲,她自己身邊的人就是,很多人仗著資格老,或者其他,自行其是,不聽自己的吩咐。

蘇清墨念頭紛呈,玉顏上不見任何變化,她妙目一轉,又看向第八峰,煌煌大日高舉,四下俱是焰明一樣的光彩,稍一接近,就讓人覺得灼燒。

在第八峰上,端坐一個青年人,他一身赤焰紅衣,雙眉如火,身材高大,隱隱的,似乎周圍有莫名的吟唱。

感應到蘇清墨的目光,這個青年人哼了一聲,眼瞳之中,火光大盛,直直盯了下來,看他的樣子,要是蘇清墨還不收斂,恐怕就要振衣而下了。

圍看眾弟子看到這裡,不由得把心提了起來。

自從蘇清墨下場後,圍觀的眾弟子經過明白人的介紹,已經知道,這場中的美麗女子是秦陽蘇家的嫡脈,玄功精深,一直就對門中十大弟子的位置虎視眈眈。這次來參加門中大比,很有一種勢在必得的姿態。

而她現在盯上的這位十大弟子張德昌,在魏興軒今日不能再出戰的情況下,已是師徒一脈中最弱的一個了。

兩個人,一世家,一師徒,針鋒相對,要是真鬥起來,那就是石破天驚。

“哼,”

陳玄看到這裡,卻是哼了一聲,根據他所知,根本不需要屏息凝神等待碰撞,以蘇清墨的為人,不會冒這個險的,她必須在這一屆就穩穩拿個十大弟子的席位。

果不其然,蘇清墨嘴角勾了勾,卻是又把目光偏了過去,隨後一轉身,望向了一峰。在這一峰上,端坐一個個青年人,頭戴紫金冠,身披八寶流彩法衣,腰帶上繫著龍虎玉佩,他身量極高,面色偏白,肌膚之上,甚至隱隱泛著銀白的光芒,只是與之目光一碰,就有一種針扎之感,讓人不得不低下頭,不敢直視。

很多人都知道,這人是何文遠,乃是陳氏推上來的十大弟子。

蘇清墨這一舉動,卻是弄得場外眾人莫名所以,難以理解,此人何意?難道是想與世家中弟子較勁?她難道瘋了不成?

蘇清墨和何文遠對視,兩個人都不說話,隱隱的,目光碰撞,火星四濺。

“蘇清墨有這個膽子?”

陳玄透過寶鏡看得認真,眼瞳中光華流轉,即使如今秦陽蘇氏咄咄逼人,覬覦陳氏在世家的地位,可要在這十大弟子位置上做手腳,那恐怕就會打破約定俗成,會被群起攻之。

這蘇清墨這樣做,最大可能就是虛張聲勢,立一個強硬的人設,給她族內的人看得,畢竟秦陽蘇氏內部很多人喜歡這個。

不一會,蘇清墨就收回目光,她腳下一點,輕盈如夢,身後一團又一團的光彩,耀眼生輝,來到又一峰跟前,用好聽的聲音,道,“七哥,小妹在此向你討教了。”

此話一落,外面一片安靜。

這一峰上,自天穹上垂下一道明光,往下一落,現出一塊如玉的寶座,背後撐著華蓋,飾有瑪瑙、玉石、翡翠,等等等等,珠光寶氣。蘇天樂坐在上面,他披了一件寶衣,雙眉很長,幾乎到了根部,眼睛也是狹長如刀鋒,看上去是個鋒芒畢露的人。

只是和以往相比,蘇天樂面上浮現出大片大片的陰翳,他嘴角下垂,有一種不甘,更有一種無可奈何,神情複雜。

身為十大弟子,即使在秦陽蘇氏內都是不可忽視的人物,只是不幸運的是,前幾年最支援他的幾位元嬰真人或轉世,或閉關,或其他,讓他在蘇氏高層的助力大幅度下落。更雪上加霜的是,連蘇默蘇真人的身邊人也透出話來,說是蘇真人對他這些年在十大弟子位置上所作所為不太滿意。

不太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