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真人看出下面後輩的疑惑,沒有立刻說話,只目光一轉,落到龍淵大澤的上空,乃東華洲十大靈穴正位之處,每時每刻都有不知計量的靈氣吞吐,狂流雲卷,罡風肆蕩。再往上,浮游天宮巋然不動,其形似錐塔,恢弘至極,共是上下九重,層層如階而攀,此處是溟滄派根本重地,渡真殿,上極殿,晝空殿這三大殿都在上面。

他遙遙看去,就見從渡真殿上空,升騰起萬千劍光,每一道都有彌天極地的姿態,經落日餘暉一映,染上一層赤色,如胭脂剛從火中出來,驚心動魄的美麗中有著掩不住的銳利。只是一看,就連他這樣的洞天真人都忍不住心神搖曳,似乎有劍嘯突兀在耳邊響起,鏗鏘之音,於四下回蕩。

“不愧是渡真殿殿主。”

韓真人心裡讚歎一聲,這樣的氣象,正是如今坐鎮渡真殿的殿主卓御冥所有。

這位渡真殿殿主年輕之時和本代掌門秦日綱並稱絕代雙驕,鎮壓妖魔,威臨同道,縱橫無敵,如今很少外出,可已有飛昇之相,睥睨乾坤。

這是鎮海神針,威名之甚,連宗門的洞天真人都敬畏三分。

“至於,”

與渡真殿上空萬道劍光的霸道耀眼相比,同樣是三大上殿之一的晝空殿卻只有一點點的光,不明亮,不耀眼,往上一卷,狀若湧泉,如珠貫貫然,如眼睜睜然,又如魚沫吐吐然,氣象不大,孤芳自賞,要是不仔細看,恐怕都發現不了。

實際上,這一代的晝空殿殿主雖比不上渡真殿殿主卓御冥這般強悍,可其也是和掌教同一輩分的存在,境界深厚,不可測度,而只從外面看,如果說渡真殿殿主皓月當空,那晝空殿殿主就是燈燭之光,一明一隱,外在差距之大,超乎言語的描述。

以至於,不只師徒一脈中不少人忽視了這一位晝空殿殿主,連世家中也有人似乎忘卻了這位晝空殿殿主的身份,以及所代表的力量。

少頃,韓真人念頭斂下,頂門之上,青霄燦如天,他看向皺著眉頭的韓成棠,直接道,“選擇陳家,有三個原因。”

“陳氏行事向來平和,短時間內不會大起大落,以後有能力完成自己的承諾。”

韓成棠聽了,暗自點頭。

陳氏這麼多年來,確實行事平和。這固然讓陳氏在秦陽蘇家咄咄逼人的攻勢面前顯得縮手縮腳,但這樣保守平和的家風,讓陳氏很難出現大改變,五大姓的位置一直是穩穩的。

“陳氏的陳太平很少和人動手,也不隨意窺視天機,最少也還得有個四五百年的壽元,這一點,五大姓的洞天真人中,也就是蘇默比他強。”

蘇默真人天資非凡,晉升洞天的年齡比世家其他洞天真人要小的多,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兒,恐怕是現在五大姓的五位洞天真人中活得最久的。秦陽蘇家如今這般強勢,也有這方面的原因。畢竟五大姓確實在宗門中勢力盤根錯節,但族中坐鎮的洞天真人才是根本。這洞天真人活得越久,這家族就越有底氣。在這方面,陳太平比蘇默差不少,可要比韓妙行等其他三位五大姓家族的洞天真人要強。

“就是晝空殿的那一位了,有他坐鎮,陳家的承諾幾乎板上釘釘,不會出現意外。”

“晝空殿的那一位,”

韓成棠怔了怔後,才反應過來,聲音有點猶豫道,“真人,你是說的晝空殿殿主?這殿主不是要作為世家代表,不能輕易動作,更不可偏向於自己的家族?”

韓真人認真地看了韓成棠一眼,有這樣的認識,到底是自己這個後輩真傻,輕而易舉就相信這樣的假話,還是這晝空殿殿主足夠高明,把自己偽裝成和陳氏關係不大,公平公正地為整個世家奔走的樣子,迷惑了很多人?

想了想,兩者兼而有之吧。

“就這樣吧。”

韓真人不再多說,揮一揮手,讓韓成棠出去,把自己的話兒也帶出去,道,“此事我已經和陳太平簽了法契,不可更改,再過兩日,陳玄就會上門拜師了。”

“是。”

韓成棠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下去,他深施一禮,然後轉過身,離開此間,很快的,就出了洞天。

外面,正是日落時分。

夕陽緩緩落入山後,餘光激射過來,鋪在江面上,把水色影城一片赤色瑪瑙一樣,看上去,美輪美奐,讓人沉醉。幾百只的水鳥綠眸白羽,振翼如輪,從江面上飛過,輕鳴之聲,格外有穿透力,在四下回響。依稀可見,還有一兩個畫舟橫在水面上,垂幔懸珠,隱隱的,看到彩裙寶環,以及曼妙的身姿。整個四下,有一種祥和,平靜,安樂。

這一片區域,有不少雲琅韓氏的嫡系子弟,在五大姓世家的威名和力量的庇護下,自然比其他地方的人們多了三分愜意的底氣。

只是韓成棠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沉甸甸的,沒有往日中見到這樣景色的安心和自豪。

雲琅韓氏的定海神針韓妙行韓真人壽元無多,這樣一來,雲琅韓氏整個家族的前景就變得晦暗許多,不再像往日那般光明。

身在局中,讓人神骨生寒啊。

韓成棠站了一會,嘆息一聲,身子一縱,上了中天,然後辨別方向後,化為一道虹光,餘氣如七彩綻放,向前飛遁而去。

半個時辰後,韓成棠落入一個洞府。

在洞府的深處,有一大殿,正中央位置,不計其數的光線激射下來,彼此交織,如蓮花下垂,連絡成幃,上舉成寶蓋,瑞氣升騰,氣象萬千。

寶蓋之下,是個美男子,眼若流星,儀容秀美,他一身玄色法衣,一手持寶鏡,一手握經書,頂門上一片清明,隱隱的,有莫名的文字迸射。

美男子聽到動靜,看到韓成棠,不緊不慢地把手中之物放下,再招呼進來的韓成棠坐下,笑著道,“真人智慧勝我們百倍,這次打破常規,必然事出有因。”

“是。”

面對這位最有希望以後衝擊洞天境界的族兄,韓成棠把自己的姿態擺的很低,他深吸一口氣,把在妙行洞天中的事兒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