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正半。

四下寂靜,冷光滿地。

整個閣臺,登高望遠,極為開闊,可佈置簡樸,唯有木榻兩,素屏一,玉幾一。天光照耀,能夠看到,几上有綠鼎,其下則是嘯澤金劍,以及附在上面的飛書。

天上月,地上霜,飛書上的字,鐵鉤銀畫,躍然於紙上,隱隱的,似有龍虎相會,風雲俱來,四下可聞,顯示出寫字之人深厚的玄功。

“又是聚會。”

陳玄戴玉冠,著玄黑大衣,目光幽幽,彷彿把天上的月色都收入眼瞳裡。這嘯澤金劍上的飛書不是其他,正是一封邀請函,邀請他前往玄龍島一行。

對於玄龍島,他不陌生。

當日在英羅島青巖照壁前,聽彭長老講授正源劍經時,同是五大姓之一蕭家出身的蕭裕就曾邀請他,前去玄龍島參加賞月大會。賞月大會上,參會的都是世家的年輕一輩的子弟,到時候,聚在一起,交流感情,互通有無。這是好事兒,可以避免閉門造車,本來他是準備參加的,只是後來入小魔穴,經歷一番事兒,就錯過了。

沒想到,這麼快,賞月大會的邀請函又到了,還很正式。

“況且,”

陳玄背後閻天咒靈一動,盯著玉几上的飛信,只見隨時間推移,絲絲縷縷的赤氣上浮,越來越多,越來越濃,聚集不散,到最後,大日躍出,其道大光,堂堂煌煌,鎮壓四下。

這正是寫信之人丹煞之氣外現的表現,好一會,閻天咒靈退下,大日才緩緩散去。

如此賞月大會,比在落宵洲翩鳥塢上的陳家年輕一輩的聚會,在規格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檔次截然不同。

陳玄自己猜測,要不是自己剛在翩鳥塢的聚會上脫穎而出,隱隱有搶佔陳家年輕一輩第一人的勢頭,恐怕作為這一屆的真傳弟子,都沒有資格參加這種規格的賞月大會。

“會有波瀾。”

陳玄在蒲團上坐下,念頭一起,星辰劍丸自頂門跳出,燦然光華遍灑,銳利之氣充塞上下,這賞月大會匯聚不少世家大族的英才,聚在一起,絕然不會只是簡簡單單賞月。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一天,陳玄發出一聲清嘯,劍遁一起,一道燦若星辰的劍氣直上雲霄,眨眼間便離開月天島,向東南方向去了。

龍淵大澤,東南方向。

四下湖水廣袤,碧波森幽,再往裡,嶙峋石骨大到不可思議,計有千百,其上多有老松,直插霄漢,蟠枝虯曲,連綿在一起,風一吹,松葉搖擺,像是一隻浮水的青龍正在張開身上的龍鱗,仰觀天上的明月。

這個時候,滿月懸空,俯視水中玄龍島,渢渢水聲中,冷霜之色,從虛空中垂下,絲絲縷縷,越聚越多,到最後,凝暈流輝,狀若白輪,自有天音,和島嶼上嶙峋石骨上的石孔縫隙迎合。

主島之上立有一處玉檻珠欄的華麗宮闕,飛簷下有千隻紅彤彤的燈籠高掛而起,再往下,玉階旁,有赤井丹泉,水光從下面出來,上湧到丈許,繼而垂落,凝而不散,緩緩流動。依稀間,能從裡面看到,正有一幅堪輿圖,正是玄龍島附近。

蕭宣德看上去是個青年人,他束髮金冠,身披鶴氅,五官周正,器宇軒昂,頂門之上,丹煞之氣氤氤氳氳,狀若火燒雲,只是一看,就讓人覺得灼熱非常。

他正負著手,站在湧泉上託舉的堪輿圖上,目光所到,堪輿圖就以一種玄妙的軌跡不斷放大,把一角的景象看得清楚。

再那裡,堂屋五重,各廣五間,金瓦壓脊,門柱上鐫刻一縷接著一縷的紋理,狀若仙鶴翩然而飛,樑棟之上,則貼赤金,金燦燦的,上衝到半空,甚至凝成瑞氣,狀若玉如意,橫在那裡,鎮壓左右,驅邪避惡。

三五個侍女垂手站在臺階上,都梳著碧蘿髻,眉眼活潑,雙十年華,溫和可愛,她們在那裡,即使沒有人,看上去也是規規矩矩。

蕭宣德看到這裡,卻是皺了皺眉頭,面上有不滿意,道,“韓詠懷不太喜歡這樣的侍女,把她們換掉。”

“老爺。”

蕭夫人體態輕盈,容顏秀麗,看上去就很賢惠,她聽到蕭宣德的話,仰起俏臉,精緻的容妝在月色下越發顯得完美無瑕,柔聲道,“這樣的事兒,由奴家來安排就好。再說了,即使我們稍有招待不周,來的人難道還敢挑挑揀揀?”

這話裡透著一股子傲氣,登揚陳氏、衡南杜氏、河樂蕭氏、雲琅韓氏、秦陽蘇氏,乃溟滄派五大姓,高高在上。這五大姓,面對溟滄派的其他世家,佔據很大的優勢。而毫無疑問,河樂蕭氏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