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夜晚。

天色清亮如水,照入高臺上,氤氳一層霜色,明淨無暇。三五隻仙鶴在松樹下,悠閒地剔著翎羽,鶴影搖曳,翩然若起舞。

蘇北坐在銅榻上,後面撐起五彩傘蓋,飾之以瑪瑙,翡翠,夜貓兒,明珠,等等等等等等,和天上的圓月輝映,一上一下,他長眉銳目,額頭寬大,下巴上蓄鬚,年齡不大,可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猛之相。

蘇北披著甲,身材魁梧,此時捏著竹簡觀看,很有一種猛張飛夜讀書的感覺。

啪嗒,

不多時,蘇亭北看完之後,面上浮現出一縷怒意,他隨手把竹簡擲到地上,或許是因為力道太大,竹簡居然被摔出裂紋,洋洋灑灑。

“徐衝是個廢物,連一個入上院不到三個月的年輕人都收拾不了。”

蘇北名字文靜,人卻威猛暴躁,聲音如雷般在高臺上響起,甚至都形成迴響,道,“蘇清墨也是,就選這樣一個人?”

對於蘇清墨這樣很可能以後上位溟滄派十大弟子的人物,蘇亭北並算不上太過尊重。一來,他同樣是秦陽蘇家的嫡脈出身,父母以及親族不乏厲害人物。二來,算一算,他和蘇清墨是同一輩的,而且他自認自己修道天賦不比蘇清墨差,待以後,也能上位十大弟子。

“北少爺。”

高臺上,還有一老人,頭髮花白,駝背龜身,他對蘇北的暴怒並不在意,對方就是這樣的性子,只是提醒道,“按照常理來講,蘇大小姐選擇的徐衝是個很合適的人選,這個年輕人雖然潛力基本沒有,但在明氣層次真的不弱。只是沒有想到,陳家新晉的這位真傳弟子如此厲害,一個明氣二重的內門弟子在玄功道術的比拼上,居然完全不是對手。”

說到這裡,這個老人有些驚訝,他先是跟隨蘇北的父親,後來又被派來照看蘇北,不管是在溟滄派還是秦陽蘇家,都是見慣了天才。但陳玄這樣的事兒,還是很少見的。

“哼,”

蘇北冷哼一聲,坐的大馬金刀,道,“說到底,也是徐衝廢物,寒門小族的傢伙,就是不行。”

他的聲音中有著濃濃的不屑,言語中充斥著身為五大姓嫡脈子弟的驕傲。實際上,徐衝並不是完全一介寒門,他背後也是有家族勢力的,但在蘇北看來,連十二巨室的弟子他都經常看不上眼,何況小門小戶的傢伙?

駝背老人笑了笑,近些年,秦陽蘇家高歌猛進,勢頭很猛,讓蘇家子弟們都有一種傲氣,可同樣的,這樣的傲氣也讓蘇家子弟不願意落後於人,平時都勤修煉,很好勝,又反過來讓蘇家的勢頭更猛。在他看來,有傲氣,不是壞事。

想到這裡,這老人開口道,“北公子,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和他打交道的。”

“也是。”

蘇北點點頭,他入玄光不久,離結丹還差一段距離,以陳玄的天賦和背後勢力背景,幾年內恐怕也會踏入玄光層次,到時候肯定打交道就多了。

“到時候就讓我看一看陳玄的成色。”

蘇北聲音略沉,體內傳來金鐵交鳴,不同於一般走氣道的人,他走的是力道之法,身如銅鐵,難以摧毀。

龍淵大澤,月天島。

進島之後,再往裡,青石板路的盡頭,有一座小亭,臺上的花爬滿,不下數百個,朵朵盛開,花色垂下來,把亭子裡遮掩出一片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