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不無道理。”

陳泰和手舉牛角青銅斛,月在天上,霜冷照影入內,和酒色一映,青白交暈,吹氣勝蘭,沁入肺腑,他嗅著香氣,面上神情莫名,道,“可我們世家子弟為何不如師徒一脈勇於開拓,不拘一格?”

“嗯?”

戴金冠的中年人背脊微張,頂門上罡雲一開,嫩葉成片,萋萋吐綠,道,“泰和兄怎麼講?”

“我們都明白。”

陳泰和望著天上月,斛中酒,好一會,才道,“因為世家傳承這麼多年,早已證明,族中的子弟安分守己,聽從族中安排,才是最穩妥的,才更有可能有最好的前途。那些不聽家族安排,太有主見的,很多都夭折了,沒有泛起浪花。”

“世家子弟的性格,行事風格,以及其他,都是成千上萬年一代又一代優勝劣汰下來後形成的,是最有利於傳承的。”

“事實就是如此!”

中年人沉默了下,就是自己這一代,當年自己也不是天賦資質最好的,但遵循家族規劃好的路,最終還是成了元嬰真人,而兩三個資質天賦比自己好的,在境界眼光不夠的時候,就有自己的主見,折騰了幾下,就耽誤了,到最後,就泯然眾矣。

只是這個話題太沉重和殘酷了,他都不想談,於是只能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兒,道,“可萬年以來,世家中也有不同於主流的天才出世,光彩奪目。”

“好了,好了。”

中年人說完後,舉起酒杯,勸陳泰和酒,道,“反正三個月後,就會有人檢查一次真傳弟子功候進度,如果到時候陳玄的進度不理想,你還能讓他改選功法。算一算,不過是浪費三個月的時間罷了。”

溟滄派有門規,真傳弟子到上院,入主自己的洞府後,每過三月,上院便會派遣一名上師前來查校真傳弟子功候進度,若有修為停滯不前或進展緩慢者,便評為下考,連續三次,則奪其半數下賜,六次下考,剝其全賜,九次下考,謫其真傳之位。

這樣的考核很嚴格,容不得任何人做手腳。

“只能如此了。”

陳泰和喝了一口悶酒,心裡嘆息一聲。這樣折騰一聲,對陳玄的影響是很大的。一方面,陳玄在家族中的上升勢頭會受到一定遏制,家族裡大人物對他的看法會趨向謹慎。另一方面,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多時候,一些機緣是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陳泰和還擔心,一旦陳玄修煉玄冥陰章受挫,會打擊他修煉的自信心,一旦一蹶不振,就是再好的天賦資質也是白給。

“不應該把玄冥陰章帶去啊。”

陳泰和再飲一口,後悔不迭。

龍淵大澤,正南。

不知不覺,月去星稀,天已經矇矇亮,曙光從山後投過來,鋪展在浩渺的水波上,不斷向前延伸,如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前面牽扯,一道又一道的淡淡的金線出現。

在天光水波里,兩個少年並肩而立,一個青衣芒鞋,面有崢嶸,一個俊秀飄逸,風姿翩翩,正是齊雲天和鍾穆清兩個剛剛晉升真傳的師徒一脈的出類拔萃的弟子。

兩個少年沐浴在晨曦中,都微微抬頭,似乎在等待什麼。

轟隆,

下一刻,雲散星飛,金霞展開,一懸空山峰憑空出現在水域上。天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此山高有二三十丈,頂端似被人憑空削平,平臺上瓊樓玉宇,一道宏達的氣機騰空而起,接引漫空的雲氣、水氣、靈氣,氤氳下來,在臺階之上,凝成似水飛水的玉露精華,不斷滾動,向下面種植的鬱鬱蔥蔥的松竹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