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的雨聲像是瞬間淡去,吹向臺上的冷風亦緩緩停步。在朦朧的雨簾之下,屹立的劍仙與跪地的少年默默相對,他們的手上,兩支劍柄的穗在左右搖擺。

她不知道在這裡看了多久,但直到現在,才開口和學生說了第一句話。

“你隨我來。”

上官雨凝淡淡說著,像是並未留意到學生的狼狽,轉身便朝著背後閣樓的方向而去,一路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十步開外,韓江塵依舊跪坐著、遠望著那青色的背影,面色像是有些猶疑。

“去吧。”魏澤在他背後說,“不僅僅是被需要,你也總會去需要別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一直都擁有接受饋贈的資格。”

韓江塵默立幾秒,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來,卻並未直接跟上,而是先轉身看向後面的魏澤,深深垂下頭去。

“謝謝您,魏老師。”他看著手上的龍泉劍,輕聲說,“您今天說的話,我會銘記一生。”

魏澤看著那雙額髮下的眼睛,在那黑得深邃的瞳仁中,他能看到少年的惘然與倔強。

他站在那,注視著韓江塵收劍回鞘,繼而邁步上前,踩著上官雨凝的影子,隨其走向駐地內部的方向,腳步很快被淹沒在陣陣的風雨當中。

直至兩道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魏澤才收回目光,抬起手撫過額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因為方才的這番談話,識海中的波動更加強烈起來,某種頑固性的影響正在減弱,被他自己的意志所壓制。

或者說,是被他自己所“融合”。

那麼,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如果有朝一日,他真能做到統一元神與肉體、真正憑自己融合掉體內的另一道意志。到時候,他便能完全掌握仙府圖的力量,不會再重蹈始皇陵的覆轍?

雖然之前就有過這個猜測,但現在他終於證實了這一點。

而要做到這件事的關鍵,便在於這些學生。正如姜玲所說的那樣,他總歸是要在他們身邊。

“你為何突然要笑?”

祖龍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九鼎】連線著整個校園,祂的神識一直都跟在他身邊,也因此,才第一個察覺到了他的情況。

魏澤抬起手摸過臉,摸到的嘴角正在無意地上翹。

“我在笑我自己。”魏澤笑道,“之前是我太自大了啊,一直覺得得到了知識,那就有去教化他們的資格了。但實際上,我能做的只是給他們一條路罷了,至於選擇,完全是由他們自己所做出的。”

發現仙府圖的真相後,他始終都在懷疑眼下這一切的真實性,懷疑這一切是否只是某個更高存在的佈局,這種懷疑讓整座崑崙大學在他眼中都變得虛假起來,彷彿那只是憑空搭建的一個泡沫。

但現在,他能確認兩件事了。

第一,他並沒有扭曲這些學生們的道路,只是提供了一條新的路給他們罷了。

第二,他的確是發自本心地想要去這麼做、想要做一名真正的老師——這並不是誰給予他的外力。

意識到這兩件事,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不過祖龍顯然還未理解他此時的心境:“你說的選擇,是指什麼?”

“同樣的一把劍,在他手裡,會用出與我完全不同的意義吧。”他注視著少年遠去的背影,“這就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從這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同樣也在教育我啊。”

在話音落下的一刻,他的身形憑空消失原地。餘音尚未散去,便被吞沒在忽然而起的聲浪當中。

“我們要成為修仙者!!”

就如驚雷劃破蒼穹,在這個雨夜中,在烏雲密佈的天空下,陣陣高呼聲直衝蒼穹。

“我們要成為修仙者——”

“我們要求得仙道——”

所有的窗戶都被拉開了,新生們帶著驚詫冒出頭來,就見宿舍區的大院內,學生會成員已經各自站在了樓門前,以氣擴音丟擲最初的呼聲,那聲浪如同滾雪球般壯大。

僅僅兩三次喊聲過後,那聲音就擴散到了整個宿舍區,樓裡觀望的新生都被莫名其妙地捲入其中,兩千餘人的呼聲將整個校園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