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沈儷意料的是,女兒劉琴琴居然直接答應了她的請求,沒有任何吵嘴或冷戰,事情順利得讓沈儷難以置信。

更超出沈儷預期的是,劉琴琴也沒有刻意對雷彪冷眼相待,雷彪買禮物給她,她就說謝謝叔叔;雷彪請劉琴琴和沈儷吃飯,劉琴琴也不拒絕,上桌就開吃,看上去就是個非常文靜乖巧的女孩,與沈儷之前描述的青春叛逆少女大相徑庭。

沈儷本來自己要租一套雁子谷的房子住的,畢竟她和雷彪已經領證了,但雷叔堅持讓出了一套房子給新人住,還說如果沈儷拒絕或者給租金,就是看不起他這個村長以及不認他這個爹。

沈儷很感動,因為雷叔讓出的房子,是他手裡最大也是裝修得最好的,三室一廳。

在雷彪和其他幾個村民搬著傢俱時,雷叔同沈儷小聲說,“大彪是好孩子,從小就是,這孩子實誠,鄉親們都知道,小時候地上撿到錢了也不自己私吞,回回都交給保安隊, 他一直想有個家, 有個孩子,工作中能拍東西, 這下好了,遇上你啊,全齊活了!”

“雷叔……”

“你安心住下來。”雷叔沒等沈儷說完就打斷道,“我一老頭兒, 住那麼大房子幹嘛, 而且我這人確實也懶得打理房子,別說房子了,連我老伴兒留下的店我也懶得管,老了老了, 就想圖個清閒, 所以之前空著那四套小房子一直沒裝修,現在好了,你們都租出去了, 還是年輕人勤快,有希望,只要你們開開心心的我就高興,好好幹,你很出色,大彪能和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氣。”

這是沈儷第一次聽雷叔一口氣說那麼多話,雷叔的聲帶有些沙啞,沈儷猜測大概是與他之前當保安隊長的時候天天扯著嗓子喊有關, 他的那條殘腿似乎更細了, 走路也更顛簸了些,他的背影承載了一代人的風霜。

這代人年輕時也曾勒著褲腰帶過日子, 做過知青, 上山下鄉,後來雖然崗位平凡, 但勤勤懇懇, 任勞任怨, 好不容易祖國繁榮昌盛了, 但屬於他們的芳華也逝去了。

雷叔這代人的願望就是盼著子女們能過得快樂幸福,能有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 有條件,有平臺實現自己的個人價值, 就跟他們年少時的夢想一樣。

從這個意義上說,沈儷能有今天確實感謝的不只有自己、周邊的人已經青陽這座城市,還有這個時代。

現在的沈儷無疑是成功的,是幸福的,但苦惱和苦難也隨之而來。

自從影片號的粉絲數破了100萬,沈儷每天都能收到後臺不計其數的商業合作私信,這其中絕大多數的留言者都是商品廠家,以各類雜牌為主,沈儷根本無從挑起。

作為名副其實的KOL, 沈儷身邊沒有專業的選品團隊,她不能保證自己在影片號裡推廣的產品確實是有質量保證的。

沈儷之前也在直播界混跡多年, 隨只是作為換衣模特出鏡,但她也知道這行水有多深,只要一個產品出問題, 對平臺和廠家的打擊都會非常大,她一個影片UP主是應付不過來的,所以沈儷不敢輕易接廣告。

當然, 私信中也會有少許國產品牌和國際大牌的邀約,這讓沈儷有些為難。

一次公司會議上,關莎對沈儷說,“沈儷姐,我這邊沒事兒的,你專門做你的影片號吧,做起來不容易,如果錯過這些變現機會,那麼之前的就都白做了。”

沈儷確實很需要錢,她做這個影片號就是為了賺錢讓她和劉琴琴在青陽這種一線城市的生活有所保證,放棄這些商業合作無疑就是放棄影片號變現的機會。

她聽關莎這麼說,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抬起頭認真道,“我覺得不能盲目合作, 如果接,我就得招很多人,有人負責選聘,有人負責售後,但只要被抓到一次產品質量不過關,我這個影片號很可能就廢了……”

會議室裡一時間沒人說話,只聽沈儷繼續道,“我這個公眾號,其實不是我一個人的,也是大家的,你們每個人都出過鏡。很多廠商其實都要求為他們專門製作影片,影片前面是內容,後面是廣告,有的合作要求甚至是讓消費者感覺不出這條影片內容是廣告,也不是不能做,但很多產品是什麼拖鞋、洗手液、電瓶車和毛刷之類的……”

“啊?這要怎麼拍?”蕭幹星都聽懵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拍。”沈儷嘆了口氣,“而且拍這種東西會分心,就不能好好拍咱們公司的創業程序了。”

“沈儷姐……”此時一旁的關珍珍突然開了口,“從營銷學的角度說,賣的東西要有特色,有辨識度,消費者才容易記住。”

眾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關珍珍,只聽這位科班出身的年輕女孩繼續道,“在我看來,做影片UP主,頻內容是要聚焦的,主題要明確,風格要統一,否則會立刻失去辨識度,比如原先影片號是做長租公寓創業經歷的,之前的影片95%以上都跟咱們雁子谷公寓有關,這個公司從無到有,從有到慢慢壯大,觀眾都能看到,就算是最後沈儷姐你的那期影片,其實也是公司創業的一部分。”

“對的。”沈儷連連點頭,“這個時候如果為了產品廣告拍一些其他內容,確實會讓粉絲雲裡霧裡,甚至取消關注。”

“那怎麼變現呢?”雷彪問,對於營銷他確實一竅不通。

“我有一個想法。”關珍珍說。

“快說快說。”關莎道。

“我們其實可以既接廣告,又持續做的是跟雁子谷公寓有關的影片。”關珍珍說,“現在我們有了百萬粉絲基礎,其實完全可以主動去跟那些傢俱、家電和裝修公司的供應商談合作,我們幫他們做廣告,他們給我們供貨的時候價格優惠點,畢竟他們的東西我們都在用,之前也都去考核過,知根知底,產品肯定是沒問題的……”

“這個好是好,但恐怕不合適吧……”雷彪開了口,“這不就相當於……”

雷彪想說這不就相當於把沈儷個人的收入轉化成雁子谷公寓節約的成本麼?那沈儷還怎麼賺錢?

只不過雷彪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儷打斷了,“沒什麼不合適的,我覺得挺好,這樣說不定我們的裝修和傢俱家電又可以省出幾個點的利潤,精細化管理不就是這樣麼……”

聽到這裡,當家作主的關莎犯了難,之前雁子谷公寓和沈儷影片號的權屬問題確實沒分清楚,她本來以為很清楚,但那隻不過是大家都不賺錢的情況下自以為很清楚而已。

正如有些夫妻,只能同苦,不能同甘,日子一好就分道揚鑣。

一起創業的朋友更是如此,公司一旦產生了可觀的收益,分配問題就成了頭等大事。

關莎很清楚沈儷非常無私的說沒問題,不代表她就真的覺得不委屈,如果她的影片號收入都“充公了”,她自己就領每月固定工資和一點年終獎,猴年馬月才能在青陽買房?但關珍珍的提議也沒錯,如果能透過影片號給那些與雁子谷公寓的裝修和傢俱家電提供商做廣告,成本說不定真能省一大筆……

怎麼辦呢?

關莎陷入了兩難,這塊蛋糕究竟應該怎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