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桃渡的辦公大樓中規中矩,唯一讓關莎印象深刻的就是地板的紋路,那是由一塊塊大型正方體組成的網格地板,花紋呈灰白色,細看像工人沒用完的白色油漆隨意潑灑在灰色的瓷磚地上,只不過這種潑灑具有極美的藝術美感。

銷售總監的辦公室面積較小,等同於普通居民樓的次臥,除了書桌以外就是三個靠牆擺著的軟椅。

蕭傑敲了敲門,關莎聽到門內傳來了一聲“請進”,只不過這句話是兩個男人同時說的。

蕭傑推開門後,關莎果然看見室內坐著兩個中年男人,一個身材消瘦、面板蠟黃,一個體形肥胖,戴著白色的運動帽。

“這是我跟你提過的胡總,方總。”蕭傑朝關莎依次介紹道。

“關總好。”葉桃度的銷售總監胡海首先站起朝關莎握手,而後是蕭傑,坐在辦公桌後的方耀文向關、蕭二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

關莎今日之所以會同蕭傑一起出現在方耀文的辦公室,是因蕭傑告訴她雁子谷公寓急需的軟體開發和資料分析工程師在葉桃度有很多,且對方已經同意合作,只不過關莎需要答應一個條件。

(三天前,胡海辦公室)

“呵呵,蕭總怎麼會突然對長租公寓感興趣?這好像不是你的偏好。”胡海朝蕭傑道。

“在胡總眼裡我的偏好是什麼?”蕭傑好奇反問。

“大消費。”胡海想也沒想就說,“之前你投的很多家都是大消費,包括胡氏科技, 生鮮團購是消費, 我們葉桃渡也是,還有山貓咖啡廳,都是前不久的事兒,我以為你一直不會變。”

蕭傑聽後笑了, “租房其實也是消費。”他說著在胡海辦公室裡的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現在北美那邊疫情挺嚴重, 山貓的生意怎麼樣?”胡海隨意問道。

“翻倍了。”蕭傑說。

“哦?月營業額?”胡海饒有興趣。

“嗯。”蕭傑語氣平穩,“從疫情爆發的那個月就翻倍了, 外送。”

“行啊, 看來那幫直接躺平的美國人還真讓我們賺到錢了。”

“可惜了店面,設計得挺不錯。”蕭傑感嘆。

“我聽說了, 大牌設計師。”胡海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一口水, “不過賺錢嘛,抓到耗子就是好貓,這老闆腦子靈,這麼多年你吃準了消費錯不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消費是我們與世界的自我和解。”

“是的, 消費需要升級, 升級就需要做到所想即所得,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蕭傑說, “這是我決定投資長租公寓的理由。”

“說來聽聽。”胡海此時已經走到蕭傑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蕭傑接下來同胡海說的話, 他也在金權集團那次關於雁子谷公寓融資事項的投委會上說過。

那次投委會應該是蕭傑從業以來第一次, 以一己之力對抗在場所有委員, 雖然他的位置是總裁, 雖然他是宏豐景順一號基金的對外的第一責任人,但仍舊覺得力不從心。

金權集團這樣的大型投資機構與其他中小創投企業不同, 生意並不是創始人在酒店裡跟企業老闆聊多幾個小時資金就可以投出去的,想要從金權拿錢, 就必須說服投委會。

投委會上的唇槍舌戰蕭傑不是沒經歷過,只不過以前他都與多數人站在一起, 而今卻是阻力重重。

蕭傑說:

“當今社會許多消費品,一旦能夠讓設計者第一時間感知消費者需求, 讓公司保持對市場的敏感, 其就能在細分領域裡做出爆款產品,葉桃度就是一個成功的典型,如果葉桃度沒有後來組建的大資料分析系統,之前與娜娜的那場爭奪戰, 我們不一定能贏。”

蕭傑認為消費問題不僅要看需求,更要看供給, 供給做得好不好, 關鍵是公司能否從源頭上知曉市場要的究竟是什麼。

“雁子谷公寓從設計和裝修上就能夠看出創始人關莎是有使用者思維導向的。”蕭傑和眾委員們解釋,“雖然她年輕,但她本身也是個租客,所以她才能站在租客思維去構思傢俱選擇和室內設計,目前公寓裡擺放的電子升降桌,能大量儲物的高架床和健身用品其實都是關莎使用者思維的一種體現,她的很多想法能夠直擊使用者痛點, 作為創始人而言, 這是難能可貴的。”

蕭傑接著在投委會上播放了一些沈儷影片號裡關莎的創業片段,播放完之後他接著說, “像這樣的影片雁子谷公寓已經有上百條,把創作者的思考和心路歷程用影片的方式記錄下來可以高效激發使用者共鳴,讓原本態度各異的群眾對於長租行業重新形成統一的認知、審美和價值觀。據我所知, 雁子谷公寓第一批願意出讓房子的房東都看過這些影片,也正因為影片裡的內容,他們最終同意與關莎合作,而現雁子谷公寓的很多租客也都是影片號的粉絲。”

“蕭總,我們不否認雁子谷公寓的品質,也不懷疑創始人的初心。”一位姓李委員說,“這些影片確實也讓我,至少是我個人產生了共鳴,對於像關莎這樣的年輕創業者,我心存敬意,但這與我們是否要投資這家公司是兩件事,長租公寓的現有的商業模式註定了它很難賺錢,從利潤率來看……”

“所以李總, 我們需要最佳化這種商業模式。”蕭傑打斷了對方的話,“提高利潤率。毛利需要提高至少10個點,這生意才能接著往下做。”

蕭傑邊說邊在會議室裡踱步, “提高利潤率,首先我們必須保證出租率,目前雁子谷公寓的出租率非常好,95%以上,而且一直沒低過這個數,95%就是我們在未來擴張過程中應當儘量保住的目標,在這個出租率的基礎上,我們需要儘可能降低運營成本,我們必須找到一種方式,徹底打破長租公寓規模不經濟的狀態。”

“怎麼打破?”另一位委員淡淡一句,他的臉上帶有一種嘲諷與不屑。

蕭傑剛想說什麼,剛才那位姓李的委員就接過了話,“是做數字化轉型麼?就是像葉桃度那樣建立一套大資料分析系統?”

“是,但又不全是。”蕭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