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個品牌跟您簽了獨家,又在其他網站上賣,就是違約,按照正常的法律起訴就行,並且永遠下架它家的產品。”

站在白鶴書屋門前廣場的蕭傑對著電話裡說。

青陽的秋冬很短,但涼意甚濃,蕭傑仍舊一件短袖,不知道從何時起,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對外界溫度的變化不再敏感。

“但是他們家貨賣得很好,下架的話我們一年損失大幾百萬利潤。”

聽對方這麼說,蕭傑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吳總,您相信我,一個不守信用的品牌是做不長久的,它能帶來的利潤也是短期的,如果這次您放了水,那以後其他跟您籤獨家的品牌都會效仿,簽了獨家然後偷偷在其他平臺買,兩頭賺錢,到時候您是追責還是不追?商業秩序該如何維持?”

“……但是一定要起訴麼?訴訟期那麼長,而且我怕真扯上官司對方直接撕破臉徹底到另一個平臺去了,幾百萬雖然不多但也是錢,我們平臺還沒盈利,現金流本來就吃緊……”

見對方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蕭傑道,“不扯上官司也行,您現在就通知品牌方48小時之內在其他所有平臺上下架,如果他們家做到了,這次算是警告,如果做不到,您就下架它們的所有產品,讓他們二選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蕭傑嘆了口氣,“吳總,我當初投您,就是希望您的平臺可以成為全國第一,當第一,有時候犧牲一些利潤守住底線,十分必要。”

蕭傑說到這裡時無意間轉身,驚訝地發現舒倩正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自己,嘴角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不知怎地,蕭傑下意識將身子轉了回去,與電話那頭多囑咐了幾句後放下了手機。

當蕭傑再次轉過身時,舒倩依舊站在原地,晚間的微風將她的長髮吹得有些凌亂,但依舊動人。

“我看你工作很忙,電話一個接一個,每次你來我們這裡都沒在看書。”舒倩笑著說。

蕭傑聽後稍顯尷尬,他走回車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禮品袋,裡面裝著的自然是舒倩之前給他的粉色飯盒。

蕭傑原本想直接把飯盒還回來,但又覺得如果單單隻還一個飯盒,自己走進書屋時被旁邊人看到會有些難解釋,於是他來的路上特意買了一個禮品袋裝起來。

買禮品袋的時候,蕭傑也曾想過要給舒倩買禮物,但他在商店逛了一圈,居然想不出究竟應該給舒倩送什麼。

禮物這東西若買便宜了,會顯得沒有誠意,但如果買貴了,蕭傑不知道舒倩會如何看待這份禮物的含義。

買?

還是不買?

蕭傑帶著這個樣的矛盾在商場裡徘徊了好一陣,最終什麼也沒有買。

“外面挺涼,今天店裡沒人,你電話可以進來打的。”舒倩此時已經走進書店門口並示意蕭傑進去,“進來吧,我估計你等下電話又要響了。”

“好。”蕭傑邁步跟了進去,同時趁舒倩不注意把手機直接關機了。

“這個禮品袋哪裡買的?現在外面禮品袋很貴,你這個估計比我這個飯盒都貴……”舒倩打量著禮品袋說。

“家裡多餘的。”蕭傑隨意答了一句,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跟女人搭話,尤其是與工作無關的話。

如果舒倩是某個創業專案的核心成員,蕭傑覺得自己可以就那個專案跟舒倩說很多,他不會因此覺得與對方說話是件不自然的事,但現在這種不自然不僅體現在他的臉上,還體現在他的肢體上。

“隨便坐!”舒倩提著禮品袋向飲品站走去。

日子對於現在的蕭傑而言非常困難。

宏豐景順1號基金裡的不少公司因為王潮等人的餘波聲譽驟降,相繼關門倒閉,這類公司蕭傑總結出一個特點,就是其本身的業務扛不住如今激烈到近乎扭曲的市場競爭。

蕭傑推斷王潮當初買這些公司股權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分散基金的投資標的,各行各業都涉足一下,比如網際網路型別的公司買幾家,消費類買幾家,醫藥類買幾家,這麼買屬於砸了錢後就聽天由命,這型別的公司本身業務沒有足夠的亮點,即便金權砸再多的錢也於事無補。

蕭傑看著宏豐景順1號基金裡的公司就像看著池子裡的魚,各種亂七八糟的小魚死了就死了,即便搶救一下很多到最後也還是會死,但池子裡頭的大魚比如葉桃渡或者未來的大魚苗子山貓咖啡廳這樣的公司,蕭傑又不捨得賣。

這型別的魚養肥了以後可不只是一條大魚,是可以游到大海里去的那種龐然大物,如果金權投資集團現在退出,待這兩家企業上市併成為全球知名品牌後,所有同行都會嘲笑金權目光短淺,出貨出早了。

明星公司本身不僅能給風險投資機構帶來豐厚的回報,更能給其帶來名譽和聲望,只要投中一個並持有到後期,就會成為一個非常經典的投資案例。

葉桃渡和山貓咖啡廳都有潛力成為這樣的明星公司,當代只要蕭傑願意出手,市場上多的是接盤俠。

只可惜,蕭傑不願意,因為他非常清楚經典投資案例的數目多少對於一個職業投資人的個人履歷有多重要。

宏豐景順1號基金的賬面盈利目前非常難看,難看得就如同一灘死水,水面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死魚肚子,再不想辦法拯救,惡臭就會在池子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