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行下了地鐵沒有即刻回家,而是走進雁子谷的新式小區裡,乘電梯坐到了頂層。

他沒去敲關莎的房門,而是開啟安全門走樓梯上了天台。

任天行從這個視角俯瞰整個雁子谷城中村,單車貨車、老人孩子、晾衣曬被與鍋碗瓢盆……

那些他之前嫌棄的一棟棟老舊的農民房,排列整齊的窗戶,與窗臺上種的蒜苗韭菜,都是百姓生活最真實的樣子,而他任天行,也不過就是一名普通老百姓而已。

任天行碩士畢業,如果他想,他以後會在青陽這樣的大城市裡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收入肯定高於全國所有城市的平均水平,但他覺得自己同樣非常需要雲夏白直播間裡便宜的生活用品。

任天行甚至想,以後莫茹生日,是不是可以在雲夏白直播間花169元買一套護膚套裝,順帶還可以得到洗髮水、沐浴露、面膜以及防曬噴霧這樣的贈品。

如果這麼看,雲夏白是一個比倪蝶更厲害的KOL,畢竟他讓任天行這樣的男人都動了剁手的念頭。

明明已接近黃昏,但青陽的天空依舊是藍色的,這裡不缺樹木,不缺公園,不缺圖書館,不缺各類國際展覽,更加不缺賺錢的機會,跟雲夏白一樣,任天行撞得頭破血流都要闖出來,不是來享受生活的,是來改變命運的!

他原來跟現在直播間裡非常愛衝浪的年輕人一樣,總是忍不住打字,總是忍不住吐槽,總是忍不住要表達自己無處安放的情緒。

但好像突然有一天,他就變了,他發現自己明明依然年輕,可已不再是少年。

“送那麼多我是瘋了,我們都瘋了,但我們就是硬氣,真金白銀的賠我們賠得起!”

“說到銷售,我誰都不服就服我自己!”

“我的粉絲應該多少?應該14億啊!”

“我告訴你們沒這倔脾氣我雲夏白走不到今天!”

……

是什麼讓雲夏白狂成這樣?

或許就是他一路廝殺過來的所有經歷,這經歷算算時日,也有十五年了。

所以是不是大城市不重要,但廝殺本身很重要,只不過青陽這樣的大城市更加能夠逼人不停奮勇廝殺罷了。

任天行回到家,看到莫茹正坐在床上刷手機,頭都不抬。

他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他的出現也無法驚擾一個故意無視他的人。

“我昨晚跑直播基地,回來沒車了,所以晚了。”任天行解釋道。

莫茹似乎沒聽到任天行的話,繼續低頭刷著手機。

任天行脫下外套,習慣性檢查了下自己的鞋底是否粘著爛菜葉或者口香糖,然後把今天撿來的那個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還沒吃吧?”他問莫茹。

樓下鄰居煮泡麵的滋滋聲任天行都能清晰聽到,但他聽不到莫如的回答。

窄小的房間裡的沉默,近乎要溢位去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莫小姐!您的外賣!”

這個聲音任天行有些耳熟,且對方這次居然敲的不是鄰居家的門,任天行隨即將門開啟,驚訝地看著門外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