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無恥風範(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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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點著燈燭,窗臺幾枝六瓣寒梅,榻裡一人執書半臥。
聽見她蹬蹬蹬的上樓聲,榻上之人淡淡抬眼,懶聲斥道:“跑什麼,也不嫌腳疼!身後有人攆你?”
那腳步聲頓歇,停了好一陣兒,再聽見時聲音已輕,聽著有些躡手躡腳,但暮青上來時卻面色如常,遠遠便問:“哪個郎中說你的身子能挪地兒?”
步惜歡垂眸看書,涼涼道:“你的腿腳也不見得能出城,還不是到處跑了一天。”
“跑了一天的是馬,我是坐在馬車裡的人。”
“馬馱你上山了?”
“……”
暮青不接話了,不是無話可接,只是覺得辯這些事甚為幼稚,辯了一句已經不像是她的智商會做的事了,再辯下去明早就傻到不能驗骨查案了。
她在榻旁坐下,先掠了眼男子的前額,見他額間無汗,這才暗舒一口氣,目光一轉,瞧見了他手上執著的書。遠遠看時,她以為是書,到了近處才看出那書上落著的是她的字——那是她的手札。
她看書有寫手札的習慣,寫的多是心得,亦或是與驗屍辦案有關的靈感。她在古水縣家中時,曾寫了滿滿一書架的法醫理論,糾察仵作驗屍古法之錯處,提寫可行之法,想著的是若有一日被他人所閱,興許世間會少些冤案。當初她離家時未帶那些手札,前些時日讀醫書時想起還有許多沒寫,便尋了本子接著寫了。
步惜歡手裡拿著的正是那才寫了半本的手札。
他偷偷摸摸挪到了她的都督府裡養傷,還翻了她的書架,閱了她的手札。
暮青不視手札為私物,她本就存著傳世的心思,誰看都好,只是不願步惜歡看,準確地說是不想他此時看——他此時該養傷!
她抬手便要把手札拿回來,步惜歡似有所感,在她手到之前便將那手札放到了枕旁,抬眼看向了她。男子的眸裡波瀾不興,半邊華帳遮著燭光,目光有些深幽,喜怒難測,只聽著聲音是淡的,問:“晚膳用得可好?”
暮青一聽,不答反問:“你可用晚膳了?”
她這蹩腳的轉移話題的模樣讓他有些失笑,笑意到了唇邊,那意味卻看起來有些氣惱。
暮青見了便站起身來,“我去傳膳!”
步惜歡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這回是真有些惱了,“剛上來,就不能歇歇?真當自己的腿腳是鐵打的,不知疼?”
“你這幾日都要在此養傷?”暮青沒管腿腳的事,只問道。步惜歡傷得重,說話聲音還很虛浮,他這般樣子定是不能回宮的,他既然在瑾王府療傷了三日,今日又來了都督府,想必宮裡已經安排好了,她只問問他要在此住幾日。
“且住些日子,好些了再回宮。”步惜歡果然如此道。
“那你等等,我去去就來。”暮青說完便下了樓去。
她留了月殺守在閣樓外,將楊氏、韓其初、石大海和劉黑子都叫進了書房,道:“這幾日,聖上微服出宮,會歇在都督府,你等需嚴守此事,不可洩露出去。此為將令,若有口風不嚴者,軍法處置!可聽清了?”
步惜歡在都督府裡住著,府裡的人再少,楊氏心細,而步惜歡要養傷,飯食需用清淡的,閣樓外需煎藥,裡頭需燻松木香,這些事兒無論如何也瞞不住楊氏的。若是隻告訴楊氏此事,不如將他們都叫到一起明說了,免得日後得知此事,以為她瞞著他們,心生芥蒂。
四人頗感意外,聖上微服出宮,居然歇在都督府,劉黑子和石大海雖不熟政事,也覺得出暮青深得步惜歡的寵信了。韓其初對此卻不意外,西北軍撫卹銀兩一案,暮青已得罪了元相國,且她回朝這些日子以來,多半朝臣都被她得罪過,那些朝臣多是元黨,她既然與元家勢不兩立,自然便是心存從龍之意。
暮青發了將令,四人自知此事關係重大,於是齊聲領命。
暮青又對韓其初道:“三日後是二月初三春日宴,我邀了崔遠結交的一些寒門子弟到府上小聚,到時有勞先生多幫襯著。”
“此事阿遠回府後已與在下說過了,都督事忙,春日宴就交給在下準備好了。”韓其初答此話時,心中一動,看了暮青一眼。莫非……聖上微服出宮歇在都督府,為的是暗中瞧瞧這些學子?
“那就有勞先生了。”暮青說罷便遣了韓其初和石大海出去,只留下了楊氏和劉黑子,她從身上拿出張方子來遞給劉黑子,“此方是昨夜瑾王開給我調理身子的,你明日一早便去抓幾副回來煎上吧。”
步惜歡這幾日要服湯藥,總要煎些別的藥才能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