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璉一行人在蘇州呆了一夜,次日一早,戰艦繼續北行,蘇州地理位置重要,隨著戰事結束,百姓也多了起來,位於交通樞紐的蘇州開始變得繁忙,經由蘇州通往常州、秀州等地的運河上擠滿了船隻,尤其是碼頭上,大小各異的船隻等待著上下貨物。

唐軍戰艦緩緩而來,先鋒三艘戰艦開路,一般的商船看見是戰艦行來,多紛紛避開,唐軍戰艦一路過去,倒也暢通無阻。這時候東南風盛行,船速挺快,走了半頓飯的時間,蘇州城已經看不見了,按照這樣的速度,想來四天之內,就能趕到金陵。

楊璉站在甲板上,長長出了一口氣,再過兩三個時辰,就會踏上常州的地界,一想起常州,楊璉就感慨萬千,常州是他正式發跡的地方,在這裡有很多懷念,在這裡被救,同樣也救人,正是靠著救了懷柔公主,他正式踏入大唐軍界,開始一展抱負。

未來會如何,楊璉不能預料,但他清楚,一切正朝著好的方向轉變,儘管目前天子沒有賞賜他任何東西,無論是虛名還是實權,但楊璉透過征伐吳越,已經積攢下來一定的人脈。

林仁肇被任命為蘇州節度使,有利有弊,對於楊璉而言,林仁肇實力越大,給予他的幫助也就越大,但天子究竟有沒有其他心思,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楊璉從內心倒是希望林仁肇能在自己身邊,但有的事情,不時以他的想法為轉移的。就在楊璉想著的時候,忽然戰艦逐漸停了下來。

一名士兵匆匆趕來,道:“楊節度,前方又有亂石。”

“迅速清理,越快越好。”楊璉說道。

“喏!”士兵跑開了。

軍旗晃動,前軍的戰艦得到命令,戰艦上計程車兵下船,取出工具,開始打撈起來。這一段時日,唐軍士兵遇見了很多次這樣的情況,倒也見怪不怪,運河裡依舊堆滿了雜物,有木塊,有石塊等等。這一次運河裡的東西很多,士兵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打撈了一半雜物,看樣子,至少還要有半柱香的時間才能打撈完。

錢文奉慢慢踱步走了過來,目光中有著擔憂,道:“楊節度,難道你不覺得這件事情頗為蹊蹺嗎?”

楊璉回過頭,看著錢文奉,道:“錢將軍,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主導這一切?”

“我只是覺得可能,兩國戰事結束已經有一段時間,雖說戰事激烈,對運河的損傷並不大,我率領南下支援杭州之時,便是沿著運河走的路,那時候,運河並沒有大面積堵塞,可是從如今的情況看來,運河的堵塞非常糟糕。我懷疑這一切是有人刻意而為。”錢文奉分析道。

楊璉沉思了片刻,似乎有道理,不過他沒有走過這一段運河,對情況不瞭解,至於錢文奉的話,不能確保都是真的。楊璉道:“聽錢將軍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暗害於我?”

“試想,若是楊節度順利回到金陵,這滅亡吳越國的首功,是逃不掉的。功高震主,大唐天子難道真的沒有多餘的心思?”錢文奉道。

歷來朝廷功臣,尤其是開國功臣,在天下鼎定之後,多半是身首異處,韓信不會只有一個。楊璉清楚這一點,不過若說天子要殺他,現在是不可能的,至少也要等待天下一統嘛。

如果不是天子,那會是什麼人,難道是燕王?他對自己非常不滿,很有可能會作出這種事情,不過楊璉需要有足夠的證據才行。不過就是憑空汙衊。

錢文奉看著楊璉思考,臉上陰晴不定,十分認真地說道:“楊節度不用擔憂,吳越國已經不復存在,我雖然很是傷心,但很多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更何況我也明白,錢氏根本不可能問鼎天下,能在亂世中保全性命,保全家族,對於錢氏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楊璉仔細地打量著他,見他一臉真誠,不像作假,便道:“錢將軍能想通這一節,是錢氏的福氣,不過,吳越王就不一樣了。”

要出發的前一日,錢弘俶在錢氏宗廟哭泣了一晚上,因為他是錢氏的罪人。不管過程,最終的結果是吳越國滅亡了,錢弘俶又怎麼對得起錢氏的列祖列宗呢?在船上這段時日,錢弘俶大多是的時間都待在船艙裡,有時候不吃不喝,彷彿一個大門不出的閨秀。

錢文奉搖頭,道:“楊節度放心,越侯只是一時覺得對不起列祖列宗罷了,時間長了,就能想通了。”

“這樣最好。”楊璉說著,

緊接著,兩人陷入了沉默,又等了片刻,運河終於疏通了,戰艦再度向北行駛而去,可是行駛了不過兩三里,運河又被堵塞,迫使唐軍不得不停下來,繼續疏通河道。

連續如此兩次,天色已經黃昏,太陽掛在山尖,夜裡行船不便,更何況前方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地方唄堵塞,楊璉下令三軍就地駐紮了下來,為了防止意外,楊璉召見了各軍指揮使、都頭,千叮萬囑,今夜一定要警惕,不斷堵塞的運河證明了一點,有人想要對這支唐軍下手。

各軍指揮使、都頭見楊璉說的認真,也都吩咐了下去,各軍都抽調了士兵守衛戰艦四周,以防真的有事發生。

不過這一夜過去了,平安無事,次日一早,三軍起來埋鍋造飯,十分熱鬧。

楊璉也早早醒來,就在甲板上練武。

錢文奉慢慢踱步走了過來,看見楊璉練武,便在一邊觀看著,知道楊璉練完,把長刀遞給了身邊的親兵,又接過帕子,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楊節度每一天都會如此,當真是毅力驚人。”錢文奉說道。

楊璉把沾滿了汗水的帕子遞給親兵,舒展著雙臂,道:“身為士兵,自然要有健康的體魄,自然是要經常鍛鍊。”

錢文奉笑了起來,忽然又收斂了笑容,道:“楊節度,有沒有考慮走陸路?”

“為何這麼說。”楊璉問道。

“走水路總覺得有些不妥,若真有人心懷不軌,走陸路或許能出其不意。”錢文奉道。

“陸路不方便,再說運輸這麼多的東西,恐怕走陸路的時間,會延長一倍。”楊璉搖頭拒絕了。

錢文奉不再說什麼,心中微微嘆息了一聲。不久,士兵送了早餐過來,一碗米粥,兩個饅頭,吃過了早餐,三軍出發。戰艦繼續北上,這一次走了五里,就到了一個小鎮上,這個小鎮上有一個巨大的碼頭,碼頭上擠滿了船隻。

船隻堵住了戰艦前進的道路,楊璉派人一問,原來是碼頭以北五百多步的地方,昨天還好好地,今日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被亂石堵塞了河道。船隻一時過不去,都被困在了這裡。

錢文奉指著前方,道:“楊節度,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

楊璉點頭,道:“如今看來,這人步步為營,一路阻礙,就是想要延緩本將回金陵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