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趁勝追擊?”楊璉的書房裡,劉承祐質問道。郭威大軍殺來的時候,他無比惶恐,躲在府裡不肯出來,如今郭威退兵,兵力損失不小,劉承祐興奮之餘,卻發現楊璉不追擊,便興沖沖地跑來責問。

劉承祐進來之前,楊璉正在書房裡,身前的案几上擺著一張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著小小的字型。儘管郭威已經退卻,但不過是暫時的撤退,一旦郭威擊退契丹人,穩定了局勢,東進山.東各郡是必然的趨勢,不然他只有遷都。

幽雲十六州已經落入契丹人之後,北方再無屏障,換而言之,河北各地很容易受到契丹人的襲擊,比如說這一次。所以遷都河北,比如說鄴城幾乎不可能。至於關中,經歷了唐末大亂,關中疲憊,人丁稀少,也不是定都的地方。河東的精華地區則被劉崇掌握,郭威更不可能遷都河東。

所以,郭威只能繼續以開封為國都,但大唐實際上佔有了山.東好幾個地方,加上佔據了淮南以及部分淮北地區,對幾乎一馬平川的中原是巨大的威脅。郭威一定會進攻山.東。

楊璉打算以兗州、徐州、齊州三地,依靠黃河以及山.東連綿千里的丘陵,打造一道防線。在加強防禦的同時,積極練兵,恢復經濟,開發齊魯大地的煮鹽。

短時間內,至少在一年內,郭威應該不會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契丹人、劉崇的南下,將會極大地消耗郭威的實力,此消彼長,僅僅是山.東一地,未必沒有與郭威爭雄的可能——就目前而言,劉承祐依然是一杆旗幟,楊璉不可能扔掉他,山.東各地,依然是大漢的土地,日後收復中原,劉承祐依然是有力的武器。

楊璉正在策劃的時候,劉承祐帶著不滿進來,楊璉微微揚眉,說實話他對劉承祐心中十分不滿,一開始的時候,楊璉曾經指望劉承祐能以天子的名義,號令大漢群臣,尤其是在他面臨追兵的時候,可是劉承祐被嚇破了膽,根本不敢出去呵斥趙匡胤、石守信等人,以至於處處被動。楊璉採取守勢,也是沒有辦法。

任城這一戰,原泰寧節度使的人馬幾乎被打了個乾乾淨淨,就連慕容彥超也身死。楊璉的部下也被打了個七七八八,五千新軍,最後戰死的足有三千人,餘下重傷又有一千多人,剩下的約有一千三百人,都是輕傷,只需休養一段時日,便可痊癒。

當務之急,除了恢復兗州的生產,更需要徵兵,楊璉不是不想進兵,而是有心無力,可是劉承祐哪裡管這些,一進來,就劈頭蓋臉地問著。

楊璉直起身子,將毛筆扔在案几上,墨汁落在地圖上,染黑了一片,楊璉冷冷地看了劉承祐一眼,道:“追擊?拿什麼追擊?如今任城城中,你知道還有多少兵馬,還有多少糧食嗎?”

劉承祐被楊璉這麼一問,不知道如何回答,嘴唇蠕動了幾下,嚥下了一口口水,見楊璉目光犀利,有如刀鋒一般,忍不住後退了兩步,道:“我,我只是想郭威既然已經退兵,軍心必然惶恐,如果趁勝追擊,郭威必敗。”

楊璉哈哈笑了兩聲,道:“郭威是何等人,光憑任城這一戰,如何能拿下開封?”

劉承祐遲疑了一下,道:“林將軍已經率兵趕來支援。”

“那一支部隊只有三千餘人,而且是水師,根本無法攻城。”楊璉搖頭。

劉承祐見楊璉不肯,忽然跪了下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如今他復國的希望全部放在楊璉身上,只得請求楊璉幫助他,“楊大哥,郭威反賊,奪我江山,還請楊大哥鼎力相助,若是趕走了郭威,恢復大漢江山,我願意拿出一半的土地,與楊大哥分享。”

楊璉也需要穩住劉承祐,他上前一步,扶起劉承祐,道:“承祐,你起來再說話。如今郭威雖然退兵,但兵力仍然有數萬之眾,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攻入中原。你放心,漢國一定能夠光復,只是需要時間。“

楊璉話音剛落,陳鐵匆匆走了進來,道:“楊節度,徐州失守!”

楊璉倒吸了一口冷氣,徐州是從兗州南下的重要地段,離開是兵家必爭之地,徐州失守,楊璉就不能透過運河直接南下,而是要繞到經由密州,才能抵達海州,比較費時費力。而且徐州落入周國之手,意味著他隨時可以攻打海州,截斷山.東與兩淮的聯絡,一旦郭威如此行動,山.東各地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李金全呢?”楊璉簡短地問道。

劉承祐似乎也意識到徐州失守對於楊璉來說是何等重要,臉色一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李金全已經趁夜突圍,已經南下,想來已經抵達楚州了。”陳鐵說道,徐州失守是兩日前的事情,兩日的時間,足夠李金全逃命了。

楊璉皺起了眉頭,在書房裡踱步,徐州的失守出乎楊璉的意料,儘管李金全的兵力不充足,但楊璉的兵力與他比起來,同樣是差不多的,區別在於林仁肇這支奇兵的突然出現,但是,同樣的,攻打徐州的王彥超兵力並不如郭威這般充足,理論上李金全是守得住徐州的。

幸虧楊璉提前做出了安排,已經把符彥卿送回了金陵。

如今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徐州已經失守,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了,楊璉如今兵力不多,根本無法收復徐州。所以暫時的,楊璉只能接受這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