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梅雨時節(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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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節,暴雨如注,江水渾濁,靠近太湖邊上的漁村都遭了災,房屋倒塌,百姓紛紛遷往高處避難。
已是黃昏,篝火升起,幾名身上溼淋淋的漢子圍成一圈,正在忙碌著,這鬼天氣,行李是溼的,衣裳是溼的,身上是溼的,就連這肺裡,也感到一股溼氣,有種發黴的味道,讓人很不舒服。
火石敲了半響,方才打出火來,可是柴薪同樣是溼的,好不容易點燃了火絨,火苗細細的,弱不禁風彷彿隨時都會夭折。
終於起火了,帶著濃濃的煙霧,嗆得人直咳嗽。但總算有了禦寒之物,隨著火苗越來越大,漢子們都感到了暖意。
“這些柴薪,給他送過去。”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說道。
一個看起來年約十五歲的少年皺著眉頭,道:“給那個混蛋送柴薪?我們都不夠用!我不送!”說著,頭一扭,一副倔強的模樣。
二十多歲的漢子嘆了一口氣,道:“唉,雖然我也看不慣他。但那人錢財替人消災。那人臨死前,送了我這麼多銀兩,總要好好照顧他,等他人來接走他。更何況他如今昏迷不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福澤。”
少年冷哼了幾聲,又瞧了瞧先生手中的木棍,終究是嘆息一聲,取了燃著的柴火,走了十幾步,在一間帳篷外停下,語氣很是不爽:“二姐,他醒了嗎?”
帳篷內傳來一個聲音,道:“是三弟嗎?進來吧。”頓了一頓,又道:“他還沒有醒。”
少年應著,走了進去,帳篷內,褥子鋪在木板上,一個男子正躺在上面,臉色鐵青,嘴唇烏紫,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心還在跳,便是一個死人。
“唉,這場暴雨,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了。”被換做二姐的女子名叫張綺櫟,年方十六,膚色有些黝黑,是家中老二。二十多歲的漢子是她的大哥,名叫張祁年,張綺櫟是老二。這個少年是三弟,看起來有十五六歲,實際上才十三歲,還沒有起正名,只有小名叫做二狗子,農人迷信,說賤名好養。至於張綺櫟的父母,在數年前,就已經病死,姐弟倆全靠大哥張祁年拉扯長大。
二狗子放下爐子,偷偷瞄了一眼躺著的男子,偷偷添了幾根帶著溼氣的木材,頓時帳篷內外,濃煙滾滾,嗆得張綺櫟扯著喉嚨直嚷嚷:“二狗子,你這渾球,是要嗆死老孃不成?”
二狗子站起來想要逃,卻被一把揪住耳朵,掙脫不得,只得道:“二姐,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嗎。”
“錯了還不把爐子拿出去,你要嗆死楊先生不成?”張綺櫟說著,鬆開了手。
這時,兩人都沒有發現,躺在木板的楊先生手指動了動。
二狗子嘟囔著將爐子拿出去,在他心目中,這個男子,雖然認識幾個字,但花天酒地,家都敗得差不多了。而他總是花言巧語,逗得二姐哈哈直笑,實在是太壞了,哪裡稱得上什麼先生?
二狗子腹誹了半響,磨磨蹭蹭,心想冷死你!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將爐子送了進去。有了火源,帳篷內暖和了起來。二狗子在張綺櫟身後探頭探腦,道:“二姐,你說他怎麼還不醒,是不是死了?”他的心底巴不得姓楊的死了,免的誤了二姐的清白。
張綺櫟微微嘆息一聲,她也看不出來。
張綺櫟祖上是醫師,雖說男女授受不親,但前朝皇室衰落之後,天下藩鎮並立,牙將桀驁不馴,今日不是我殺你,明日便是你殺我。天下大亂久矣,男女之防不是洪水猛獸,哪有那麼的值得顧忌的東西。
楊先生名喚楊璉,據說祖籍關中人,關中戰亂,這才逃到了南方,不想路上被打劫,錢財全被搶走,額頭上也被砍了一刀,若不是家中老奴相救,差一點命喪黃泉。如今雖說傷疤好了,仍然顯得十分恐怖。
在張綺櫟的心中,楊璉是個奇怪的人,他會時不時喝得大醉,嘴裡嘟囔著,在大街上不知道大罵著什麼;也會在村子亂轉,與大姑娘小媳婦說著讓人心跳的笑話,但卻沒有和任何女子有過肌膚之親;偶爾,他站在家中的院子裡,朗讀著聽不懂的詩詞,一副學問很深的樣子。
當然了,最吸引張綺櫟的,是楊璉的心善,雖然他行動無狀,讓人捉摸不透,但在村民需要幫忙的時候,他總是一擲千金。她是知道的,楊璉家中一個老奴——同樣神秘莫測的老奴,曾經不止一次勸過楊璉,但楊璉依舊我行我素,村民有困難,總是掏出錢來,替人解憂。
多次的仗義疏財,加上楊璉愛賭愛喝,自己又不務正業,終於沒有了錢。兩個月前,神秘的老奴病死,臨死前,他委託張祁年一家,照顧楊璉三個月,三個月內,會有人來接走楊璉。
老奴臨死前,偷偷給了張祁年十兩銀子,因此,張祁年一家才會在這次的逃難中,帶著楊璉。不得不說,老奴的眼光非常毒辣,張祁年雖然貪錢,但非常守信用。逃難路上,張祁年一直帶著楊璉,不離不棄。
聽見二狗子問,張綺櫟搖搖頭,她哪裡知道啊,只得讓二狗子出去,看看吃的做好了沒有。吃的東西倒是很簡單,靠近太湖,自然不缺魚,就用曬乾的魚,與碎米一起熬了,撒上粗鹽,這一頓就算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