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雷鳴,寒風淒厲。

極夜籠罩的京城,一片死寂。鱗次櫛比的建築,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人去哪了?繁華消失了。

那一道道電光撕開黑暗,將原本繁華的京城照的無比蒼白。

從皇城一步步走來,高牆,殿宇,通衢,空空蕩蕩,無比冷寂。巡城的兵士呢?就連一點火光也沒有。沒有了人間煙火氣息的皇城,不正是那鬼都嗎?只有鬼蜮才沒有一點點的煙火氣息。

曾經皇城的場景浮現在腦海,那威嚴、肅穆、輝煌,那喧雜、熱鬧、繁華,只有生命的聚集,才能讓一地熱火朝天起來,只有生命的往來,才能讓一地通聯天下薈萃雲集,而作為王朝心臟的京城,如今卻蕭瑟至此。這是王朝的衰敗,是整個疆域的淪喪。

一面旗幟忽然從城牆上飛下來。他探手一抓,旗幟落在了他的手中。綢緞製成的旗幟,隨著風雪的侵襲,已經褪色了。望著那五爪金龍,他的心裡默然的悲哀起來。仰天徐徐吐出氣息,眸光閃爍著痛苦的光芒。

竟到了這一步!

誰也沒有想到會到這一步。無論皇權爭奪的如何厲害,大不了就是戰亂,可誰能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無民之邦,疆域再遼闊又能如何?皇權在手又能如何?富貴權勢又能如何?

說到底,尊卑貴賤貧富悲喜,都是因為人與人之間的對比、馭使而形成的。沒有了對比,這些又有什麼區別呢?

旗幟從手中飛走,在狂風中裂開,化作一片片夜幕中的飛蝶。

他頹然前行,步履踉蹌,失魂落魄,渾然一個失敗者的樣子。

穿過城門,步入皇宮,一座座殿宇坐落在黑暗中,但他卻能分辨每一座殿宇的名字、面積、結構以及平常的用途。殿宇端正,如同嚴肅的尊者,目光炯炯的注視著每一個人每一寸土地。積雪從屋簷上滑落下來,寒風在房梁下打著旋兒發出那嗚咽之聲。

推開勤政殿的大門,吱呀一聲,寒意撲面而至。

步入殿內,緩緩走到王座邊,他坐了下來。

可是他的心裡沒有一點激動,反而無比的失落。王座就在他身下,可卻似乎在遙遠的天際。沒有了權勢的感知,王座便不過是普通的椅子,只是材質更好外形更為霸氣罷了。緩緩抬起目光,幽幽的注視著殿內,往日到了這個時候,王公大臣們已經按序站好恭迎著皇帝上朝。

孤的大臣們去哪了?

他的內心裡無限悽哀,一行淚水竟無聲息的滑落下來。

他想哭。祖宗的基業,男人的夢鄉,近在眼前,卻失去了意義。這是生命追求的落空,是作為一名人上之人的失落。

一切都成為了虛無,沒有了意義存在便只是一堆廢物。

皇城,宮殿,財寶,權勢,全都成了廢物。

或許曾經它們激起了無數人的野心,可如今,它們的黯淡只讓人不屑一顧。

起身,離開,被寒風裹著,在雪地上如幽靈一般的飄動。

寢殿。

帳幔撕裂,空空蕩蕩。

他站在床榻前,望著那堆攏在一起的被子,被子上也落了許多的雪。沒有了餘溫,沒有了餘香。愛妃,孤好想你!他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眼淚再次滑落下來。心裡空落落的,無形的軟刀子一點點的切割著他的心。

這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吧!

悵然一嘆,抬起那淚眼婆娑的目光,呆呆的望著有個窟窿的屋頂。

那窟窿還是那一夜驟變產生的。那時候,愛妃還活著,王朝還在繼續運轉,大臣們還在京城,兵士們還在巡守。皇宮的奢華和威嚴,那時候依舊讓芸芸眾生豔羨和忌憚。

寒風裹著飛雪從那窟窿鑽進來,拍打在他的臉上。

雙手撐著地面,地面的寒意凍僵了手指。

他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龐。臉上藉著冰晶。他站了起來,一把將那殘留的帳幔扯落下來。風捲著帳幔在殿中飛舞,黑暗包裹著它們,如同舞者一般的舞蹈。他頹然走了出去。

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深宮,禁苑,鴉雀無聲。

寒梅在綻放,花香瀰漫。他從梅花叢中走過,步入一座森森的殿宇。很久以前,他與法甲常常在這裡密談。他的野心,便是從這裡開始的。門砰的一聲合上,他只覺得無數的幽靈忽然湧了過來,鑽入他的身體。他渾身一顫,目光驟然一凝,一股威嚴而霸道的氣息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