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幫主是個胖子。

臃腫,矮胖,就像個熟透了的蘿蔔。

但很顯然,這個蘿蔔並不能吃。

他整天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眼睛眯著,就像是一個富貴的中年男子,很和藹。但是熟悉他的人顯然不這樣認為。這是個陰險的人。沒有誰能從他的神色中看到一丁點他內心的想法。

幾個丐幫長老此時就是這樣一種感覺,惴惴的,莫名的恐慌。

“丐幫是什麼,一群不入流的叫花子,沿街乞討,四體不勤,被人嫌,被人憎,流離失所,不服管教。無論是市井小民,或者是官宦貴族,我們都不入他們的法眼。也正是因為如此,一群叫花子集合在了一起,成了一股勢力,也才有了今日的丐幫。當初丐幫分南北,分淨衣和烏衣,彼此不能容,更被外人所欺。我見此情形,力挽狂瀾,將兩派擰合在了一起,從此再無內鬥,也讓我丐幫繁榮至此。可是,我們還是被人瞧不起。”

這個臃腫的男人說了這麼多,神色依舊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是歡喜還是憤怒。

“我們還是被人瞧不起!”他重複道。“少林,武當,華山,峨眉,可是了不起的門派,頂呱呱啊!誰說其他們不得畢恭畢敬,豎起拇指頭來!他們為何如此了不起,難道是因為他們平日裡做了多少善事嗎?不,只是因為傳承。他們傳承很久,有著深厚的底蘊,無論是世俗觀念,亦或是武學淵源,久了自然便被人記下了,也成了一面旗幟。所以江湖中人,自然要給他們面子。”

他挪了挪身子,接著道,“別人要給他們面子,我們呢?我們可以不給嗎?不給他們就要欺上門,讓我們不得安寧。那我們怎麼辦?呸,老子他孃的就要跟他們幹到底!老子是誰?老子他孃的是丐幫幫主,老子的徒眾沒有幾十萬也有十幾萬,豈會怕這些外強中乾的貨色!這群王八蛋,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一個個鼻孔翻天,自以為是,真以為人人都怕他們都要給他們卑躬屈膝嗎?”

一個年歲已長的長老面色通紅,努力憋著,卻再也忍不住,咳嗽起來。臃腫男子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烏長老啊,有病得治啊,你這樣拖著,小病也得變成大病,大病可是會變得病入膏肓無藥可醫啊!”

其餘人笑了起來。烏長老捂著嘴,連忙躬身道,“多謝幫主關心,小老兒沒事,沒事!咳咳咳咳!”

臃腫男子瞥了其他人一眼,其他人連忙收斂笑容。

“佛門為何能如此強大?他們有信眾,有田地,有捐助。下至平頭百姓,上至王公貴族,哪個沒有給他們施捨?更何況,他們佔據了多少良田,他孃的還不用納稅!這群看似羔羊的王八蛋,一個個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豈是善茬!能是好貨!一個小小的金山寺,居然敢向我丐幫下通牒,真他孃的讓人惱火。烏長老,你的對策是什麼?”

烏長老平復了一下心情,連忙道,“幫助吩咐。”

“吩咐個屁!打!既然人家欺上門來了,那就打,打回去,打疼了他們才知道我們不好惹。”

烏長老嘴唇翕動,道,“那就打。”

“你們安排,”臃腫男子道。“老子還要會客呢!你們若是處理不了,那我就調人過來,你們長老之位也就不要再佔著了,給有能力的人來擔任。”

眾人面色驟變,連忙道,“幫主放心,我們定然不會讓丐幫丟臉。”

一眾長老離開後,崑崙掌門走了出來。

“小老弟手段不錯啊,手下之人卻是個個被管理的服服帖帖的!”

“與前輩相比,晚輩這都是小道。前輩隨意坐吧,我這身體,實在是太過累贅了!”

“你這是醞釀精華,吃得一時的苦頭。”

“哈,還是前輩懂我。喝兩口?”

“那就喝兩口。”

兩人喝了點酒,才繼續聊起來。臃腫男子問道,“前輩,崑崙有幾人入世?”

“兩個,是老朽的弟子。”

“兩個啊,有點少啊!”

“崑崙有崑崙的責任。都說眾神在崑崙,龍脈出崑崙。我崑崙傳承之所以存在,便有著自身的重任。不過,老朽那兩名弟子,本事還是有些的,不然也不能放他們出來。”

“也是,前輩本領高強莫測,手下弟子豈能平凡。不過如今江湖風波起,內鬥在即,怕是耽擱大事!”

“無可奈何啊!”

“是啊,無可奈何!可這卻是便宜了那些妖魔了啊!”

“紛爭已起,容不得絲毫猶豫,即便一時縱容妖魔,也遠比滿盤皆輸要強。如今,大勢驟變,各地牛鬼蛇神跳出來,若不能正本清源,只會為禍不小。而各大門派卻是被利益矇蔽,斤斤計較,豈能獨當一面!如此不顧大局,反而落了下成,讓人取笑。”

“佛門,道家,千百年來,吸盡人間血液,獨享富貴,如今卻想要獨佔鰲頭,趁勢執掌江湖牛耳,如此貪婪成性,讓人不齒。可笑的是那些自詡正派的勢力,附驥其後,不分善惡是非,助漲其氣焰,實在可惡。他們想幹什麼?真的是為了斬妖除魔?真的是為了天下蒼生?一些鬼蜮伎倆,欺瞞天下,不過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剛剛金山寺下了帖子,呵,口氣好大,居然認為金山是它佛門地盤,讓我丐幫立刻離開!一群自詡方外之人,卻執迷於塵世權欲,真是可笑可嘆!”

“滾滾紅塵,多少彷徨徘徊遊魂其外行屍走肉!”

“是啊,就連我們自己,有的時候也不過是一群迷離在慾望之中的可憐蟲罷了!”

崑崙掌門起身,道,“如此,我那兩名不成器的弟子便拜託小老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