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怕!”

站在空曠的街道上,原本人潮如織,而今卻倏然變得沉寂了無聲音,這驀然的變化,讓人不由得為之感覺恐懼。花月緊緊抓著月娘的小手,面色也是不安起來。花月抿了抿嘴唇,安慰道,“別怕,光天化日,沒有事的。我們現在就回客棧去。”

“嗯嗯!”

一輛馬車從身邊風馳電掣而去,掀開的車簾,可見到車廂內一男子那陰翳的臉龐。花月與月娘快步朝前面走去。這一天來,她們已經走了太多的路,除了偶爾短暫的停留休憩,便是在街道上來回的走動。心便在這毫無收穫的移動中一點點變得麻木。

倏然,前方道路上一道身影從樓上跌落下來。

血飛濺而起,那落在地上的身影,不斷的抽搐,睜開的眼眸,露出那驚恐而悲憤的光芒。

月娘啊的一聲尖叫,花月捂著嘴,面容已是失色。

有人從樓上飛下來,朝花月和月娘望來,那瘦長的臉孔上,掠過一抹譏誚的笑意。隨即,那人一刀砍在了躺在地上抽搐的人的脖子上,一顆頭顱便滾落開來。

花月和月娘已是石化一般的站在那裡,渾身瑟瑟發抖。那人撿起腦袋,大步竄入一條巷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無頭的屍體,還有那不斷噴濺而出的鮮血。花月扯住月娘的手,快步衝了出去。

這個世界,不知不覺間變得如此的冷酷,和讓人不安。

那繁華,那喧囂,那人潮如織,原來不過是假象,只為那冷酷蒙上一層遮羞布罷了。而今,遮羞布也不要了,便崢嶸的露出來,顯得無比的猙獰和醜陋。

馬車停在了一座高樓前,早有一群甲士在高樓門前列隊等候。

馬車急急剎住,一人從車廂裡竄了出來。

“公子!”一名魁梧將軍從隊伍中走了出來,抱拳喊道。

“準備的怎麼樣了?”朱兆基陰沉著臉問道。

“只等公子一聲令下,巡防營立刻開拔。”那將軍道。

“去吧,我等將軍凱旋而歸!”朱兆基手一揮,說道。那將軍身姿立時挺起,應諾一聲,轉身目光炯炯的看著兵士,而後拔刀喝令,兵士們立時發出金石崩裂般鏗鏘整齊的聲音。

“出發!”

“嚯!”

甲士離去,朱兆基目送他們消失在視野之中。一名穿著儒袍的中年男子來到了朱兆基的身邊。朱兆基深吸口氣,道,“沒想到僅僅是一次江湖人的封刀大會,竟然會引發如此重大的變故。青木先生,在慶王府,除了伯招先生外,你便是父王的左膀右臂,如今龍門城發生如此變故,先生有什麼想法?”

中年男子狹長的眉毛微微一剔,道,“公子,此事可分為兩層。”

朱兆基眉眼一挑,道,“哦?如何說法?”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道,“想來公子已是知曉,這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大公子與公子名分之爭。如今大公子已是兵出險招,不惜割裂血肉兄弟之情,作出謀逆之事,排除死士,突襲公子府邸,包圍慶王宮殿,這一招目前來看,是大公子勝了。其二,是江湖勢力的犬牙交錯,一方面是利益之爭,一方面是詭譎陰謀,另一方面卻是與大公子與公子名分之爭有所羈絆。如此二者交錯,便讓龍門城局勢錯綜複雜非一般謀逆可比。”

“那先生的意思是,我現在該如何處置?”

“一動一靜,動者雷霆之怒王侯之威,不可墮了身份;靜者靜觀其變黃雀在後,不可亂了手腳。”

“那對何人施以雷霆之怒,又對何人靜觀其變。”

“大公子為奸邪矇蔽作出十惡不赦之事,公子身為封地監事,又系大公子胞弟,於情於理,當予以快速懲治,以正視聽。而江湖之事,非一朝一夕可以剷除,既然無法剷除,那便看其形勢順勢而為,若可借力,便借力糾正。”

朱兆基朝樓內走去,那儒袍男子跟在了身後。有人端上茶來。朱兆基皺起眉頭,喝道,“上酒。”僕人立時退了下去,很快便端上酒來。朱兆基飲了一口,沉吟半晌道,“只是現在大哥氣勢洶洶,我的府邸已是被他侵佔,怕是難有活口,這倒無所謂,只能怪我自己太軟弱溫情了。只是父王的宮殿被他一圍,我母親姨娘他們便危險了!”

儒袍男子垂下目光,道,“要麼我去見見大公子。”

朱兆基看了他一眼,道,“怕就怕大哥喪心病狂,害了先生的性命。”

儒袍男子搖頭道,“大公子雖然得勢,卻是收攏人心的時候,還不至於太過瘋狂。若是大公子真到了那走火入魔六親不認的地步,那也說明,大公子不過是一時瘋狂,卻無成就大業之德行。我走一趟,若是我不幸被大公子斬殺,公子可找那幾家搬轉局勢。”

朱兆基端起酒杯遞給儒袍男子,正色的一拜,道,“那兆基多謝先生了!”

後院,喬木森森,假山重疊。一方池塘,水已是去了一半。只是,無論周邊的人如何排水,那水卻是至今未曾見底。老鬼已是面色冷了下來,目光灼灼的盯著池塘,不知在想什麼。站在老鬼身邊的人一聲不敢發。

池塘的水很清澈,可以清晰的看見底部。有魚蝦遊弋,有水波滌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