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晝夜輪迴,與這片黑暗毫無關係。除了每日定時的飯點,鐵門會被開啟,有一絲絲的光投射進來外,這裡便長時間的處於黑暗之中。而在這樣的黑暗裡,身體漸漸好轉的仇九,也大致明白自己所在的地方到底是什麼地方了。

這是一處監牢,面積很大,空曠的足以容下百餘個人。

監牢與外面的地面相比,要低三尺左右。這也是為何會有石階的存在。而監牢的地面與屋頂相距,怕有兩丈左右。看不到橫樑,上面是平的。空中飛過一條條的鐵鎖,不知用意為何。

監牢怕是有了不少的時日,周邊的牆面已經斑駁,爬滿了黝黑的菌類。而且,環繞屋頂與鐵鎖,是那密密麻麻的蛛網,在黑暗中,不知是否有蜘蛛虎視眈眈躍躍欲試。

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自然也就大概知曉了自己的處境。

既然那些人對自己無動於衷,既不懲罰,又每日有飯送過來。仇九便也不再擔憂。從仇十二去世的悲痛與絕望中恢復過來,他便不簡單的調理體內的氣息。

正如傳說,練武有煅體與練氣之說,仇九便按照自己的猜想與經驗,來運轉自己體內的氣流,達到一種身輕體泰丹田充盈的狀態,而這便也讓他的精氣神一日好過一日。他不知道什麼是丹田,更不知道什麼是真氣,他所知道的,是力量的弱與強,身體的輕與重。

所謂武道,最淺顯的便是讓身體輕快,讓氣息充盈飽滿。而這也是生命體徵最為強健的表象。

其實,對他影響最大的,還是那不知名的白衣男子。那玉樹臨風,那飛天遁地,那一劍讓天地動容,那分風采,足以讓任何男子豔羨與渴望。仇九便是如此。但是他除了豔羨之外,更多的是琢磨。在水潭邊,他靜默的時候在觀察那樹葉的舞動,觀察風的流向,觀察草木山林的變化,而從這變化中,可以體會出天地動與靜的力量。正如那飛瀑,本就是至柔之水,可卻有開山裂石的力量。

所謂至柔,有的時候便是至剛。

萬事萬物,陰陽相濟,剛柔迴圈。

門咔嚓一聲開了,還是那道身影,默默的將飯食放在地上,然後將門合上。

仇九睜開雙眼,見到一道身影朝那飯食撲去。飯食就只有一份,仇九不能放過這唯一的食物。仇九騰身而起,然後斜身撲了上去。他有了力量,速度便提升起來。宛若黑暗中的獵豹,迅猛、果斷。那人落在石階上,探起手臂朝飯盒抓去,仇九一腳踩在了那人的背上,然後旋身腳尖一勾,飯盒便飛了起來,他便順手一抄,抓住了飯盒。

“我的!”黑暗中響起了厲鬼般的叫聲。

可是,仇九旋身後退,落在了先前自己坐的地方。雙腿一曲,盤腿坐在了地上,而那飯盒輕飄飄的落在了他的膝蓋上。仇九眸光冷冷的盯著那道身影。那人疲憊不堪,宛若快要死去,卻掙扎著,抬起了手臂,在那裡搖晃。

“我的!”

那聲音聽起來極其可怕,如從地獄中傳來了受盡刑罰的鬼魂的叫喊。仇九的心一動,如被刀割了一下一般。只是,他沒有理會,垂下頭抓起飯食,大口大口的塞入口中。

急促的喘息聲從前面傳來,那人聽到了咀嚼聲,便絕望的趴在那裡,嘴裡發出嚯嚯的如氣喘一般的聲音。隱約可見到的,是一雙眸子裡閃耀著的淚光。

仇九盯著,冰冷的眸光流露出了絲絲的不忍,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他想起仇十二,想到他那瘦弱孤獨的身影。仇九那冷下來的心便開始痛苦。到底,他還沒有絕情絕義到鐵石的地步。若是他如那些黑衣人那般,當初他便不會為仇十二不惜叛逃。

仇九的嘴巴機械的動作,嘴裡已是如同嚼蠟。

那個人,讓他彷彿看見了仇十二,看見他在黑暗中絕望的樣子。

那人仰著頭,可憐兮兮的望著仇九,鼻子裡嘴巴里發出的聲音嘶啞孱弱,那雙黯淡的眼睛,雷光隱隱,無比的可憐悽嗆。

仇九嘴巴緊緊\合著,內心倏然一嘆,便端著食盒站了起來。

他朝那人走去,那人的眸子在顫抖,仇九每一步靠近,那人的眸子便顫抖的更厲害。當仇九站在他的面前,彎下腰將食盒放在他的面前,那人便忽然撲到食盒上,彷彿生怕仇九反悔,然後如飢餓的野獸一般的將食物塞入嘴中。仇九慢慢往後退去,目光一直望著那人。

仇九盤腿坐下,口中的食物已經嚥了下去。他收回目光,緩緩的閉上雙眼,腦海裡迴盪著的,是仇十二的臉。

他在看著他,那雙明淨的無波瀾的眼眸,讓人自慚形愧,也讓仇九感覺自己的內心是多麼的骯髒。

人的品格,不在於容貌的俊美服飾的光鮮,而在於內心的乾淨。

仇九想道,自己的內心越來越骯髒了!猴子的死,狼群的死,還有那些被他擊敗黯然神傷的人,他們本可以過得很好,可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他們失去了生命的光華。

特別是猴子,在他的面前被老鬼無情的捏死。

猴子,不也是他的同伴嗎?可是,他為它做了什麼?

一堆石子,一個渺小的隱藏在荒草中的墳塋。

仇九的內心,被無形的刀刃一刀刀的砍著。他緊緊攥著雙拳,忍受著內心裡的痛苦。這是他該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