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頭顱血淋淋醜陋不堪。毛髮披散,混著那血粘在面孔上。血已乾涸,表皮已經僵硬。已是有了些時候了!

就這樣一顆頭顱,圓睜著雙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瞪視著面前的陌生面孔。或許,這顆頭顱的主人在美夢中被奪去了性命,死了還不知道自己為何到了陰曹地府成了無頭鬼魂。

只是,頭顱的主人怎麼想,面前的人卻是不會理會的。

這隻代表結果,任務完成的結果。

老者坐在椅子上,顯得很是疲憊。屏風已被撤走,所以,老鬼就站在老者的面前。老鬼低垂著頭,內心帶著不安。眼前的頭顱是他完成任務的標緻,但是樹林一戰,他的表現出現了偏差,完全不是自己所預料的那般完美。狼狽!確實狼狽的一塌糊塗!這也導致了老鬼內心裡並無半點喜色,反而憂心忡忡。

老者不說話,老鬼也不敢開口,只能等待著。

老者那滿身皺褶的面板,顯然是內傷的表現。他耷拉著頭,雙手抓著扶手,面上看不出喜怒。遠處傳來了鐘聲。晨鐘,日復一日的早課就要開始。很快,便聽到了尖銳的哨聲。跑步聲整齊劃一,聽不出紊亂。

老者抬起頭,望著老鬼,開口道,“你在擔心我罰你?”

老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老鬼表現無能,讓尊者失望了!”

老者凝視他好一會兒,道,“你並未讓我失望,即便是那死去的二十多個精英,他們不堪一擊的結果,也未讓我失望。事實上,我現在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責任,更不想去對所發生的事情有絲毫的不悅。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的坐著,什麼也不想。”

老者越是這樣說,老鬼心中越是不安。所謂,暴風雨來了的前奏,不就是平靜嗎?

“不過,”老者話鋒一轉,說道。“說說話或許會更好。”他站起身,踱步而行,從老鬼身邊走過。“你無法想象司馬長卿的武力,恐怕放諸整個天下,也沒有幾個人能夠理解。像他這樣的人,如果真有仙神之境,那麼,他便半步踏入其中,只差一個機緣。可惜,正如我對他說的,塵俗的享受矇蔽了他的眼睛消磨了他的鬥志,讓他墮落了。”

老者來到門口,老鬼連忙跟上去,躬身站在後面。

天色已明,晨風簌簌,飛鳥凌空,百獸低吼。

“武有鋒芒,無論任何武術,都是如此,沒有鋒芒的武術,那是舞蹈,是給人娛樂助興的。可若是為強,便是汲天地之力,順應天道,以武入道。所謂武道武道,便是如此。不合道之武,那是莊稼把式,不堪入目。但,大道三千,武法無數,各有千秋。司馬長卿的武道,是人劍合一,是劍毀人亡。所以,司馬長卿墮落,劍道枯萎。今夜的司馬長卿,真正入得精髓的,是他那最後一式,那是拼出性命的一式,可惜,天道無常,常妒英才,一道雷霆,便將它破了!”

老鬼想到司馬長卿那最後一式,整個天地都被調動起來,那赤色光華,那無聲壓制,真真是讓人毛骨悚然。若真有仙神,那便是司馬長卿這樣的。

“武有鋒有意有勢有域,一道一重天。所謂鋒,便是氣勁,化氣為刃,以氣傷人;所謂意,是將意念貫注於術,意術合一,靈活百變;而勢,不只是借勢,更是造勢。勢者,千變萬化,虛實合一,人鬼不敵,入道久矣!而域,便是傳說。”

老鬼眉頭一挑,問道,“何為域?”

老者負手而立,淡淡的望著天邊漸漸暗淡的星辰。

“域可以簡單的理解為領域,也可以理解為疆域。簡單地說,便是一名武者,其武道已達到了出神入化,可以以一己之力闢地為域,而在這個域中,其為王,入其域者,萬靈為僕,不能反抗。”

老鬼驚訝的道,“那不是神仙了嗎?”

老者淡漠一笑,道,“沒錯,那便是神仙。”

“尊者說是傳說,”老鬼沉吟道。“也就是說,迄今為止,無人達到如此高度。”

“自然無人能達到如此高度,”老者道。“若是真有,恐怕早就有無數人承前啟後的去追求修仙了,還在世俗界你爭我奪幹什麼!”

老鬼訕訕一笑,道,“尊者所說極是。”

“可是,”老者卻不以為意的道。“武道便是攀登,終其一生都在向上爬。你若是懈怠,那便是退步,你若是晝夜不懈,那便是進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千古皆然,三千大道盡是如此。”

老鬼肅身道,“尊者教訓的是。”

此時,老者眸光內斂,道,“我無名要搬掉那些大山,自然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可無名的意義便在於此。若是林立山巔,俯仰皆為螻蟻,那我無名,花如此大代價做什麼!我們要崛起,要強勢江湖,便要不斷的磨礪,不斷的強化,將路上的敵人一個個拔掉,然後走上屬於我們自己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