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籠罩,視野模糊,遠近的身影,如那幽靈一般不時掠過。

佟滿江喘著氣,汗水浸透了衣裳,一條長長的傷痕出現在他的背上,鮮血汩汩的流出來。在他身側是醜顏等人。刀光劍影,血霧殘肢。一次次的揮刀,一次次的劍斬,是眼前虛影的破碎,還有那含混不清的如哀嚎的叫聲的響起。

可是那虛影層出不窮源源不盡,彷彿每一個虛影的破碎意味著另一個虛影的重生。那落在地上的殘肢,彷彿只是假象,給人以自我安慰。

寺廟的僧人死了不少。

十八棍僧只剩下三個,倒在地上的同伴屍體讓他們麻木。

達摩院的武僧散落四處,被虛影包裹,已是難以支撐。

醜顏環視四周,忽然騰身而起,剎那出現在剩下的那三名棍僧的身側,手中的刀一環,一道道虛影就像是那泡沫似的裂開。

“這樣不行,散開只會讓我們腹背受敵遭受蠶食,你們速速與他們匯攏。”

醜顏話音一落,一個衝刺,將面前那擁擠的虛影洞穿開來。那三名棍僧也不遲疑,紛紛跺地而起,從醜顏的頭頂掠過。醜顏將刀一撤,反手一刀砍了出去。刀光如那水波一般的漾開,霧氣迷濛中,但見得璀璨的刀光下是那呆滯而猙獰的面孔,一張張擠壓的變了形。醜顏深吸口氣,雙手抓著刀柄跺地躍起,刀光弧形掠過。

鐘聲傳來,如那清冷的泉水的噴湧。

醜顏眼前一花,瞬即一道佛祖的身影出現在面前。醜顏呆了一呆。

“佛祖!”

佛祖身影高大莊嚴,端坐在蓮花座上,一副慈悲的面孔。

醜顏渾身一顫,便覺得那強烈的佛息讓自己本心動搖,甚至感覺到自己罪孽深重。恐懼油然而生。周邊的景物變化,漸漸地,只剩下他與那佛祖。往事翻湧而起。父親,姊妹兄弟,殺戮。恐懼放射開來,席捲整個身心。

醜顏顫抖,雙腿止不住的要跪下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佛祖的聲音在耳邊激盪,深深的嵌入他的靈魂中。噗通一聲,醜顏跪在了地上。父親和姊妹兄弟的面容出現了,他們指責他,訓斥他,滿帶著憤怒和仇恨。醜顏一頭磕地,重重的撞擊聲讓人心顫。

“我該死,我該死。我以一己私慾,殘害父親姊妹兄弟,我罪惡滔天十惡不赦。佛祖救我,佛祖救我。”

鮮血蒙漫了視野,流淌在面頰上。醜顏整個人萎靡了,就像是一個囚徒,在懇求寬赦。

但是,在他不遠處,佟滿江卻是提著刀斜望自己頭頂的佛祖,一副不屑的樣子。

“你說我罪孽深重,那你告訴我,我哪裡罪孽深重?當我年幼在街上乞討時,你可曾幫助過我?當我被惡犬追趕落入山崖的時候,你可曾睜眼看過我?當妖魔橫行殘殺生靈的時候,面對那些哭嚎哀求的面孔,你可曾大發慈悲救過他們?佛祖?呵,好大的臉面!你一出現就說我罪孽深重就說我要墮入阿鼻地獄,佛祖啊佛祖,你是打算與妖魔沆瀣一氣啊!”

佟滿江頭頂的佛祖變了顏色,黑氣纏繞,那慈悲的面孔變得怒目猙獰。

“放肆!在本佛面前尚且不知悔改,還想顛三倒四為自己脫罪嗎?”

“脫罪?不,我沒有為自己脫罪,我只是想在你為我定罪之前看看,你佛祖自己是否有罪。”

“佛無罪。”

“無罪?哈哈哈哈!如今妖魔侵入寺廟,僧眾被殘害,你尚且不斬妖除魔,反而要將抵抗妖魔的人定罪,佛祖,你是瞎了嗎?”

“大膽!”

一聲呵斥,一股沛然而可怕的力量轟然朝著佟滿江壓去。佟滿江咧嘴一笑,提著刀長身而起。

“我就知道,你是假的。”

一聲怒吼,刀光席捲而起,裂開那力量朝著佛祖劈去。

佟滿江西面十丈之外,圍牆轟然倒塌,一道纖細的身影滾地而出,瞬即沖天而起,手中的短劍宛若毒蛇撲向獵物。在她的周邊,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佛祖身影。這人赫然是小荷。小荷面色蒼白眸光陰冷,短劍刺出的剎那,她揮手間劈出一掌。四周的佛祖紛紛出手,可怕的佛息讓人目眩神離,讓人眼花繚亂的掌影四面八方襲來。

在小荷背後隔著一道院牆,一尊高大參天的佛祖立在靜月和陸芸的面前。佛祖的氣息讓人感覺卑微充滿汙垢。靜月還保持著鎮定,陸芸卻是雙目含淚顫顫發抖。佛祖不言,但佛意瀰漫。佛祖看似雕塑,又像真人,上面的衣著紋飾栩栩如生,宛若流光變幻。

“師傅,我怕!”陸芸道。

“統攝心神,靈臺清明,莫要被假象迷惑!”靜月輕咬著薄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