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孩子有意思。”

“我們都曾如此過。天真,幼稚,無拘無束。但是,當我們長大之後,這些東西就離我們而去了!”

“這說明什麼?成長?還是退化?”

“或許,兩者都是吧!”

“成長與退化同時進行?”

“嗯哼,不然呢?”

她站在樓上,望著街上那幾個叫花子似的小孩。小孩幫攤販將四腳朝天的桌子翻起來,然後坐在桌子邊,眼巴巴的看著那攤販忙碌著。其中有個小女孩,年齡最小,雙手託著下巴,鼻子上掛著一條鼻涕。其他小孩竊竊私語,一個小孩的手裡還團著一團雪球,眼珠子咕嘟嘟的轉著不知在打什麼壞主意。很快,攤販將一碗碗吃食端上來,小孩子們道了聲謝便大快朵頤起來。

她便笑了。剛才的對話是她的自言自語。但是自言自語卻是兩個不同的聲音。

雪未停,風正緊,晨光冷冽。

綿延的雪覆蓋住鎮子,對映出那清冷的光。

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了。塔樓邊圍了很多人,人們在討論在爭吵,最後在一位老人的決斷下,人們開始搬移廢料,打算修葺。

孩子們吃完便走了,一邊打鬧一邊奔跑。雪團不斷從他們手中甩出,然後破碎。單薄的衣裳似乎並不足以讓他們喪失對這大雪紛飛的樂趣。她走了下來,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她想看看他們去哪裡,在哪裡躲避這寒冷。昨夜,她將他們從那廢棄的院落帶出來,本想將他們安置在客棧裡,可那幾個小傢伙對她很警惕,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一溜煙跑了。

聰明的小孩!

現實給了他們殘酷,讓他們居無定所食不果腹,見慣了人世間的爾虞我詐和悲歡離合,卻也讓他們懂得如何在這殘酷的世界裡生存下去。

穿過巷子,一條條巷子縱橫交錯,就像是綿密的河網。

鎮子的盡頭就在眼前。他們翻過坍塌的牆,消失在那殘破的滿是青苔的牆壁後面。她飄然而起,落在了一片屋簷上。站在高處,她看見他們打打鬧鬧的朝遠處走去。白雪茫茫,無邊無際。鎮子,平原,河流,山林,都被覆蓋了。

他們要去哪?

她皺了皺眉頭,如風似的掠過高牆,遠遠的跟在後面。

雪面上是雜亂的腳印。小小的腳印或深或淺,還有他們在上面掙扎的痕跡。

他們幾乎是手腳並用,在這厚厚的積雪上前行。天寒,地凍,他們單薄的身子再加上單薄的衣裳,是不可能抵擋得住這寒意的。可是,他們雖然凍得面頰通紅,甚至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卻是依舊嬉笑著行走著。

越來越遠,鎮子被拋在了身後。他們的面前,似乎漸漸少了人間煙火氣息。

他們進入了叢林,叢林裡樹木高大茂密,光線黯淡。他們瘦小的身體很快便消失在其中。靜寂的山林,不時有積雪墜落之聲。還有飛鳥被驚起的響動。她站在叢林邊上,眸光銳利的注視著這如龐然怪物似的叢林。他們去裡面幹什麼?難道他們在這裡有居所?亦或是,他們還有其他人?

她心中不解,便越發的想知道真相。

飛身而起,在樹梢攝空而行。

剎那間,她已在叢林深處,可見到一處山峰拔地而起,如利劍直指蒼穹。霧靄環繞,氤氳如海。那幾個小孩的身影不知所蹤。她站在樹梢,眉頭微蹙,眸光在四下裡滑過。忽然,百丈之外傳來一聲嚎叫,她心中一緊,旋身掠去。穿過層層枝葉,她單手抓住一根樹杈,身影一滯,視野中便出現那幾個小孩的身影。

他們站在樹下,面前有個陷阱,陷阱中有隻野豬趴在那裡,正在嚥氣。

“好了,我們有好吃的了。”

“它死沒死,要不要再補上一刀?”

“補什麼,看看,都沒氣了。”

“還是小心點,這畜生可狡猾了。”

“隨你!小靈,你去撿些幹樹枝。”

“好的。”

幾個小孩子將野豬從陷阱裡拖出來,到了丈許外的一棵枯死的樹前。那枯樹的樹幹已經中空,可見到一個洞口。兩個小孩鑽入樹洞,留下一個小孩在那裡用刀子割開野豬的皮。小姑娘很快抱著一些樹枝回來。

“現在下雪,幹樹枝很難找。”

“沒事,洞裡還有呢!”

小姑娘蹲下來,雙手託著下巴,眼睛一閃一閃的望著那男孩割開野豬皮。

“不知道叔叔會不會回來?”

“會的。”

“你怎麼知道?我們都有些時候沒有見到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