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州的天變了。

從知萊州事龔孝序收到徐澤公文的那一刻,就已經變了。

萊州雖然同樣統轄四縣,但只是防禦級別的六等中州,

地位上,比起已經升為觀察州的登州大大不如。

其地夾在登、濰、密三州之間,軍事防禦上的壓力也遠不及登州,

由是,朝廷僅在萊州置廣捷軍一、武衛軍二、宣毅軍一,

共計四個指揮的禁軍,編制人數兩千人。

大宋軍中普遍存在的缺編問題,在萊州自然也不會例外,

其缺編率,比起邊防重地的登州還要稍高一些。

所以當徐澤行文龔孝序,通報同舟社兵馬應知即墨縣事孟侃的邀請,即將出兵幫其平定境內臥牛山匪患時。

龔知州就知道,吃了朝廷吃同舟社的好日已經到頭,

自己再也不能左右逢源,必須表明態度了。

作為知州,他能瞭解到的登州資訊,比孟侃要多得多,

同舟社對其人做的工作,自然也更多,

過年前,他同樣收到了“早做決斷”的通知。

其人雖然沒有如孟侃一般下定決心,孤注一擲投靠同舟社,

但他也沒有萊州的情況上奏朝廷,其實就是一種表態。

而促使其人最終做出決斷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便是徐澤的公文上,附署了知登州事宗澤的簽名和官印。

須知道,宗澤前往登州就任通判之前,就是萊州治所掖縣的知縣。

這個與他同城共事過的老官究竟有多犟,沒人比龔孝序更清楚,

連宗澤這頭犟牛都能被徐澤拿下,讓其放棄忠義,投靠同舟社,

龔知州實在找不到自己再堅持下去的理由。

而在同舟社大軍入境的情況下,他也不敢再待價而沽了。

僅僅是徐澤出兵的理由和方向,就令龔孝序自愧不如,使其更沒有勇氣與徐澤對抗。

同舟社以受孟侃之邀為由,出兵即墨幫助萊州剿匪。

甭管這理由有多不靠譜,他這個知州就不能再死守堅城,待敵自退。

擺在他面前的選擇只有三條:

要麼棄城而逃,再等事後被朝廷問罪;

要麼出兵即墨,趕走賴在境內不走的同舟社,或者,兵敗被擒,甚至被徐澤殺掉;

要麼果斷投靠同舟社。

明眼人都知道大宋已經不成了,只是沒人知道誰能成,更懼怕再來一次五代亂世,

所以,即便知道大宋這顆大樹已經枯了心,遲早要倒。

但在找不到新的大樹前,只要這顆樹還沒倒,

上面的猴子們就不會散,因為散了就沒別的樹能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