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子美確實睡著了,醒來後,順手用袖子揩去嘴角的口水,定了定神,才發現徐澤已經坐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

“徐宣撫?”

“正是徐某。”

“抱歉,人到了年紀坐不住,本來是要等你的,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勞府君久候了。”

樑子美將桌上提前備好的幾本簿冊推到徐澤面前。

“這是老夫記的私賬,和徐相公透過共建會掌握的詳細資料肯定沒法比,但終歸能助徐宣撫早幾日掌控大名府也是好的。”

徐澤隨手翻開了一本,發現裡面記有各類資料,分門別類也很特別,其間還穿插了不少樑子美的治政心得。

“老府君有心了!”

“應當的,且聽我為宣撫使一一道來,這本是……”

未時三刻,一輛外觀非常普通的馬車出了大名縣城,向著東平府方向駛去。

卸下公事的樑子美一身輕鬆,毫無形象地躺在車廂裡。

“終於致仕咯!”

梁竫卻沒有祖父的暢快心情,其人眉頭緊鎖,想著很多心事。

“大父,須城被徐澤的部下拿下了,眼見著同舟社已與朝廷互為仇讎,在各地為官的叔伯和兄長們怎麼辦?”

“呵,你想怎麼辦?”

“孫兒想,是不是想辦法給他們帶個信?”

“帶信?說啥?”

梁竫不敢講,也不知道講啥好,樑子美卻隨口道出他的心事。

“是講趕緊從龍,與同舟社暗通款曲,協助徐澤奪取天下;還是與我這老賊劃清界限,以得朝廷信任?”

“孫兒,孫兒——”

“竫哥兒,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徐澤是何等英豪,其人可借梁氏之力,卻絕不會允許梁氏數十人同朝為官的富貴在新朝還能再進一步。”

“啊!哪大父為何——”

“為何?梁氏受大宋恩澤這麼多年,該還的時候就必須得還,只有還了趙氏的恩,才能端上徐氏的碗。”

“既如此,大父又何必?”

“老夫這等老官兒致仕了,才能讓年輕人上來。這王朝也是一樣,革舊方能鼎新。梁氏與朝廷糾葛太深,只進不出,還想在新朝有機會?”

“孫兒還是有些不懂。”

“呵呵,以後你會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