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反了這世道(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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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量甚豪的魯智深並沒有喝多少酒,卻醉了,出門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但其人並沒有借酒鬧事,始終都很平靜,平靜地吃肉,平靜地喝酒,平靜地出了門。
王英會完賬,想起這頓酒錢,猶有些不甘心,跟在魯智深後面,嘴中念念不停。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攫欝攫
魯智深停了腳步,兩滴清淚止不住地滾落下來,跟著喃喃道:
“喜樂悲愁,皆歸塵土,皆歸塵土,哈哈哈,皆歸塵土!”
王英見自己似乎說動了魯智深,趕緊跟上,打算趁熱打鐵,說服這強壯而又失魂的僧人。
魯智深也不擦臉,回身對著王英,立掌正容道:
“阿彌陀佛,貧僧謝施主指點迷津!”
說完,其人便又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施——那個,大師!”
王英知道不能再糾纏了,其人也看得明白,既然留不住,那就當交個江湖朋友好了。
“大師,山高路長,江湖路遠,有緣再會!”
魯智深擺擺手,卻沒有回頭讓對方再看自己的狼狽模樣,今日這些酒,對他來說,遠遠不夠量,但接連遭受心理打擊,讓他的情緒極度低落。
有酒有肉就不愁的魯達即使削髮為僧,也沒有改過半點心性,一直活得很自我。
直到進了京東東路,在萊陽清涼寺中,他才開始思考人生,但那時的他依然“初心不改”。
出了京東東路以後的這段時間裡,經歷了太多以前從未經歷的事情,讓他不得不反思過往。
在泗州,他杖下留情,只對一個剪徑的強人略施懲戒,打斷了對方的雙腿,隨後,卻不敢對視那人一家老小痛苦的眼神;
在揚州,他借宿殘破的寺廟,幾個面黃肌瘦的老僧不願予他吃食,其人一怒之下搶走了正煮著米飯的鐵鍋,待他吃完,卻發現三個老僧盡皆上吊身亡;
在太平州,他見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婦頭飾的賭徒,其人氣憤不過,上去痛揍賭徒一頓,卻又被那婦人罵他多管閒事;
在洪州……
甚至,多年以前,在渭州,金氏父女的事情也透著諸多蹊蹺,至少鄭屠罪不至死,自己不僅害了一條人命,也搭上了自己的前程。
而今天,從不相干的人嘴中聽說了老劉經略相公的死訊,他卻沒臉衝到隔壁廂間去問具體的情況。巘戅英雄聯盟戅
渾渾噩噩過了大半輩子,魯智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懷疑過自己的人生。
回想前塵往事,自己的這一生所有命運的轉變,皆離不開“愛管閒事”和“魯莽”兩點。
可是,如今這江湖也變了,不是他想象的樣子,自己管的閒事真成了閒事,救了幾個人,卻害了更多的人。
是自己變了,還是這個世道變了?
其人醉醺醺的出了城,進了鄉野,被山風一吹,酒勁上頭,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栽倒在一個草垛中。
醉酒後的魯智深睡得並不安穩,極少做夢的他居然做夢了。
在夢中,他回到了萊陽縣娘娘山的清涼寺,又過上了劈柴唸經無憂無慮的安穩日子。
禪房內,魯智深與鄧尤相對而座。
“師兄,灑家想活得灑脫卻不得灑脫,想救人偏偏會害人,究竟為什麼?”
“智深,你沒錯,錯的是這個世道。”
“不對,師兄不要誆灑家,有好幾件事本來可以不用那樣的,就是灑家害了他們。”
“智深,你既不欺世,又如何做得到欺心?你可以事後後悔,但再到遇事,你能不管麼?”
“灑家——可是,師兄,這樣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