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押司(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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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城縣。
放衙後,料糧押司宋江對同房貼司張文遠道:“文遠,今日可有事?”
張文遠是個伶俐人,立即聽出宋江有相約之意,答道:“並無,押司可有吩咐?”
“你我兄弟好些時日不曾宴飲,今日剛好得閒,我做東,一起喝兩盅?”
張文遠善交際應酬,“上司”有請,當然是高興應下,道:“前幾次都是押司做東,怎敢讓押司一再破費,這次該小弟做東!”
“誒,這次不去酒樓,你知我前些時日得了外宅,整治得一手好酒菜,便想讓你也來品鑑一番,如何?”
“那,恭敬不如從命!”
張文遠本就沒有請客的意思,當即拱手行禮,應下此事,心下猜想,宋江這段時日是不是又遇到什麼開心事。
其實,宋江並不是遇到高興事,想與同僚共謀一醉,他之所以約張文遠,是有要事相托。
這段時日,宋押司雖說在人前還是一貫的寵辱不驚,私底下,卻常愁眉不展——宋押司遇到了煩心事,還不止一件。
應該說,不僅是現在,而是這幾年,宋押司都是煩心事不斷。
先是前年出了孟州大案,天子敕令各地嚴查此類極惡之徒。
去年江州整頓治安行動成效明顯,朝廷要求各州縣推廣其做法。
今年,兩浙路又報明教信徒各在所居鄉村建立齋堂,鼓動民眾,夜聚曉散,不軌意圖昭昭,天子震怒,頒下御筆,嚴加取締。
三事疊加,朝廷對各地地下勢力的打擊壓制力度前所未有,連帶著宋押司庇護下的諸多產業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到手的錢也越發不利索起來。
這種情況下,宋江正在樹立的“及時雨”人設都難以維持。
自己這邊愈發窘迫,臨縣那個突然崛起的奢遮人物,卻從賊變民,再又變成官的經歷,簡直令人眼花繚亂,歎為觀止。
宋江反覆研究這位奢遮人物的起家史後,沮喪地發現,徐澤的成功,可以說天時地利人和無一不全,自己根本就學不來,更無法複製!
如此年輕的江湖傳奇故事,就在自己的眼皮地下發生,深深打擊了宋押司的自信心。
當初,徐澤佔領梁山又成功洗白,宋江對徐澤還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欣賞。
只是,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對方就已經到了自己只能仰望的高度。
相對於絲毫不顧及臉面,驅使可憐的流民亡戶為自己掙錢又賣命,卻換得了出身的徐太尉,自己屈意結交黑白兩道,花錢買名聲,卻始終突破不了小吏身份的蠅營狗苟,就顯得甚是可笑。
宋押司既不是超脫世俗的聖人,也不是冷血無情的惡魔,他也有七情六慾,只不過比別人隱藏得更深而已。
要當官——這一多年夙願根本就看不到實現的希望,別人卻輕易實現。
如此強烈的對比,由不得宋江不對自己的選擇和努力產生懷疑。
當宋押司迷茫時,鄆城縣慣於為人做媒的王婆找上了他,並將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帶進了他的生活。
這事還要從去年十一月份說起:從東京瓦子流落至鄆城縣的閻氏一家,死了老子,剩下母女兩人沒有營生,生活無著,更沒錢送葬,閻婆便央那王婆賣女兒,以過難關。
彼時,同舟社總社已經搬遷,原本被同舟社霸佔的一些商業市場和灰色收益得到釋放,大宋治安體系學江州的風潮也冷了下來,似乎看到了生活再度迴歸“正常”的希望,心情尚可的宋押司便予那閻婆一副棺材和十兩銀子做使用錢,對於買其女婆惜之事,則絲毫未提。
閻婆得了錢和棺材,回家傳送老伴了當,兀自餘剩下五六兩銀子,也周旋了一段時日。
只是坐吃山空,縱有金山銀海也不夠花,近日這錢便已用完,閻婆才又想起了上次只給錢不要人的“傻大戶”,又央王婆出面,再尋宋江,定要把此事說成。
宋押司此時正為人生前途而迷茫,哪有心情和錢財給這等不知飽足的人家使,當即就回絕了。
怎當王婆子這撮合山的嘴?
又是“押司下處不見一個婦人面,生活多不便?”
又是“那女子長得好模樣,又會唱曲兒,省得諸般耍笑。”
又是“從小兒生活東京時,只去行院人家串,那一個術院不愛她?”
……
宋江動了心,倒不是“那女子長得好模樣”,而是宋押司突然覺得,再堅持走江湖大佬的路風險太大不說,收益也太少,是要想辦法再尋出路。
這女子要真如王婆所說這般出色,興許就能著落在她身上,靠其走通東京的關係,說不定哪天便如徐澤這般搖身一變,得了出身?
由是,宋江依允了這事,在縣西巷內討了一樓房,置辦些傢伙什物,安頓了閻婆惜孃兒兩個在那裡居住。
沒半月之間,打扮得閻婆惜滿頭珠翠,遍體綾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