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沉沉的天空亮起,飄著濛濛細雨,泥土被雨水沖刷,踏踏的馬蹄聲,濺起一灘灘水花,一身銀裝盔甲的女子駕著馬匹飛奔而過。

記憶中有那麼個高大的背影常常出現,‘不得離開這庭院半步’,這是他對她說的唯一一句話。他從不拒絕她提的任何要求,她想做什麼想學什麼,他都會辦到。她不知道他是誰,從未見過他正面,但是她知道,他每隔段時間就會出現。

方遲暮的記憶,伴隨著奶孃痛不欲生的聲音迴盪著,“暮兒,他是你的親生父親啊,你怎可弒父。”

“他從未想過要拋棄你,讓你不得離開半步,是為了阻止你犯下彌天大錯。”

“都是奶孃的錯,當年不應該帶你出去看外面的喧譁,不該啊…”

“你以為他當年為何要救你,因為他知道你的身份,他對你的好,對你的感情,全都是為了今天,你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利劍,他囚禁奶孃四年就是為了要挾你…”

“暮兒啊,你不知這人世間的善惡美醜,你的純良,你的怨恨,是他們最得心應手的…”

屍橫遍野的戰場,硝煙戰火被雨水澆滅,血跡被雨水沖刷,靜寂的恐懼中有那麼幾聲鳥叫聲劃過。

方遲暮跌跌撞撞的在屍體中奔跑著,尋找著,跌倒再爬起,哪怕那參雜著血跡的沾染臉龐,沾染髮絲,沾染盔甲。

望著那隻剩淡淡血痕的空地,方遲暮雙目空洞的跪了下去,跪坐在那裡如同身邊的空氣一樣死寂。

不遠處,一婦人撐傘走了過來,一雙紫深暗紅岐頭履踩著雨水,一襲紫黑色連衣褥裙外穿雲紋掛袍被雨水飄溼,挽起的頭髮簡單的插著幾隻素簪。

方氏來到方遲暮的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撫摸著方遲暮的臉龐,展顏微笑,帶著慈愛的眼神,望向狼狽不堪的方遲暮,伸出雙手緊緊的抱住了她,柔美的聲音從方遲暮的頭頂傳來。

“我的暮兒,都長這麼大了,越來越漂亮了。”

一股淡淡的佛香,飄進了方遲暮的鼻處,方遲暮使勁的嗅了嗅,記憶中也曾有這麼一縷香,有那麼個女子抱著自己喃喃低語。

方遲暮思緒萬千,緊張掙扎的拉著方氏的衣袍,顫抖的嗓音,低喃的、質疑的叫著:“母…母親?”

方氏笑著,豆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撫著方遲暮的髮絲,自然柔美的撫摸著,輕輕的呵護著:“別怕,母親在這兒。”

方氏拍了拍方遲暮的背脊,慢慢的說著:“母親,總想著有那麼一天,等我的暮兒長大了,有了心儀的人,我為暮兒梳理著長髮,帶上美麗的髮釵。”

方遲暮崩潰的撲在母親的懷裡,泣不成聲的叫著:“母親,母親,父…父親…我…我…”

方氏搖搖頭,含淚微笑的說著:“你父親,他不怪你,母親也不怪你,我的暮兒是那麼的純良,從不傷害任何人和動物。”

方遲暮顫抖的雙手,死死的拉著方氏的衣袍,哭著說道:“可是我,我親手殺了他,我不恨他的,真的,我只是想要追求我想要的,母親…”

“噌”短匕首出鞘的聲音,在哭喊的方遲暮耳邊響起,方遲暮睜大雙眼,敏銳的想要去推開,隨即又想到什麼,認命的閉上了雙眼。

“噗呲”匕首刺入體內的聲音傳來,方遲暮遲疑著,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疼痛。霎那間的回神,方遲暮猛然的拉開抱著她的方氏,只見那匕首插在紫黑色外袍的腹部處,鮮血不停的往外流著。

“母親,母親,你這是為何。”方遲暮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抱著方氏,右手按著匕首處。

方氏虛弱的笑著,抬手拭去方遲暮滿面的淚水,氣虛不足的說著:“不要哭,母親只是想念你的父親,你是我們的女兒,自然是要護著。”

“我不要…嗚嗚…不要你護著…我的錯…”方遲暮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