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斷臂(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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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在此時此刻,周延儒依然是滿朝文武中,最得崇禎帝信任和器重的那個人,他本人又有相當的手腕和權術,朝中沒有任何人能挑戰他的地位,連朱慈烺也不能。
因此,只要周延儒能繼續像昨天那樣聰明和配合,朱慈烺就沒有換掉他的必要,或者說,在這個風雨飄揚的時候,朱慈烺沒必要增加一個像周延儒這樣的敵人,不論對周延儒多麼不滿,朱慈烺都暫時壓下了。
而對周延儒來說,眼前年輕的太子令他又懼又怕,有一種戒慎恐懼的感覺。
最初,但太子上朝時,周延儒對太子並沒有太重視,即便太子提出了治國四策,他也只把太子當成了一個不知實務,只有一點小聰明的少年人,在他看來,所謂治國四策,是病急亂醫,真正要徹底放開執行,大明朝非亂了不可。但太子是儲君,御座上的崇禎帝又對太子的政策非常支援,沒辦法,周延儒只能勉為其難的推行。不過從一開始,他就抱持著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暫且不動的想法,避免惹來各地的反彈和大風波,總之一句話,一切都要以維穩為主,誰也不能起么蛾子,以免動搖到他首輔的位置。
但到今日,當太子開封大勝,又擊退建虜的入塞之後,他對太子的看法,漸漸從驚異變成了恐懼。周延儒少時聰明,有文名,20歲時連中會元、狀元,授修撰,是大明朝有史以來的屈指可數的幾個年輕狀元之一,也因此,他是相當自傲的,自認有才能,也有識人之明,但太子之能,卻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尤其是隱隱察覺,太子在調查京城糧商之後,他心中的恐懼更多,他不擔心糧商,卻擔心他的幾個心腹和商人們來往過密、收受他人賄賂的事情會被太子知道,雖然不是他本人,交往商人也不是罪過,可一旦被太子知道了,報到陛下那裡,對他的信任和聲名,都會有一些影響。一旦聖心有變,最後都有可能變成他的罪責。
就算聖心沒有變,一旦太子登基,對他的清算怕也是少不了。
因此,從昨日到今日,他心中是惶恐的,見到太子,表面不動聲色,端著首輔的架子,但心中的驚慌卻總也抹不去。
不過就在這一瞬,當皇太子委婉的提出“通州厘金局的主事”人選時,他心情一下就輕鬆了不少。因為他已經知道,太子對他並沒有敵意,那些和商人交往的事情,太子也許知,也許不知,但看起來太子並不打算追究,某種意義上講,太子向他推薦人選,既是用他,也是在安他。
周延儒心情登時大好,雖然一時想不起長沙知府是何許人也?不過卻並不妨礙他的決定。既然是太子推薦,哪怕就是一頭豬,周延儒也要將他推到通州厘金局主事的位置上。
乾清宮。
東廠提督太監王德化正在奏事。
就像眾人預料的那樣,雖然那一日崇禎帝在一怒之下,奪了王德化的職位,不過怒氣之後,很快就又令王德化重新署理東廠。
此時,王德化正詳細稟報京惠糧行平價放糧之事。
但他的重點並不在放糧,而在眾多糧商為什麼忽然向京惠糧行低頭,願意借出大筆的糧食。
一切當然都是因為眾糧商被抓住了把柄,為了避免罰金,更為了避免被逐回原籍,他們不得不忍痛借出糧食。
聽完王德化的彙報,崇禎帝沉默了很久就一個儒門聖徒來說,太子所使用的手段是不光彩的和不能被聖人所接受的,但就實務來說,也唯有如此才能令奸商們乖乖地拿出糧食,共體時艱。
崇禎帝並非迂腐不化之人,對太子這一點的“權變”,他是能接受的,真正令他陷入沉默的,乃是王德化的一句話:“京營軍情司不止是探測軍情,對京師的民情和官情,怕也是有相當的收集……”
錦衣衛是大明皇帝的利器,收集情報是皇帝賦予錦衣衛的特殊職能,也只有皇帝才有權力掌握朝臣和時局的一舉一動,但現在,太子軍情司卻好像是僭越了這一個權力,也因此,太子才能掌握大小糧商的財富和存糧情況。
太子,又犯規了。
不過崇禎帝還是忍住了怒氣,陰沉著臉揮手:“知道了,下去吧。”
王德化退下。
崇禎帝踱了幾步,轉對王承恩:“太子和他們都到了嗎?”
“都到了,在外面候著呢。”王承恩回。
“宣吧。”
崇禎帝在案後坐定。
其實比起昨日,崇禎帝今日的心情輕鬆了很多,案上剛剛送來的塘報令他龍顏大悅,蒙古草原上的建虜大軍向遼東折返,已經行到喀喇刺一代,距離長城已經很遠了,而沒有了建虜大軍的壓陣,少量的蒙古遊騎再不敢在長城沿線尋釁挑戰,長城開始安寧,沿線二百里之內,不見敵情,兵部侍郎,總覽前線軍務的吳牲已經奏請,準備分批撤離駐守在長城沿線的大軍。
群臣魚貫而入,繼續昨日的議事。
朱慈烺始終沉默,一句話也不說,這些具體的細節,不是他的強項,也不是他這個儲君應該干涉和置喙的,周延儒等人自可以處置。從厘金局的獎懲,賑災物資的調派,一直議到有功將士的封賞,臨近中午時,議事才算是基本結束。
見大事以了,於是朱慈烺站出來,拱手行禮:“父皇,兒臣有本。”
“講。”崇禎帝看兒子一眼。
“春節將近,正是闔家團圓,普天同慶之際,但兒臣卻發現,有百姓在亂丟垃圾,京師的排水暗渠多有堵塞,更有人隨地大小便,以至於汙臭不可行,亂了喜慶的氣氛,更重要的是,今冬無雪,來年或有大疫,城中的不潔極有可能會助長瘟疫的橫行,因此兒臣請命,想向父皇討一個整飭京師衛生的差事,請父皇恩准~~”朱慈烺躬身。
群臣都驚異的看著朱慈烺。
雖然比不上後世對瘟疫的認識,但髒亂差是造成瘟疫橫行的可能原因,在場的群臣都是知道的,所以他們驚訝的並非是太子提出的論點,而是太子直言不諱的指出,今冬無雪,來年或有大疫這是不吉之言,一般來說,臣子可以悄悄做準備,但卻不宜在天子面前直接說出,不然來年真有大疫,那你豈不是烏鴉嘴?如果沒有,你豈不是在妖言惑眾,動搖人心?不管哪一個,都是給人攻訐的口實,陛下一旦震怒,你必沒有好果子吃。
當然了,朱慈烺是儲君,沒有人敢輕易攻訐他,但並不表示他就可以毫無顧忌的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