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在崇禎七年,多爾袞就曾經帶兵從宣府大同一代入塞,崇禎九年黃太吉又親自帶兵猛攻昌平,遍蹂京畿,所以對於宣府,建虜並不陌生。

多鐸眼睛一亮,但隨即又冰冷。

攻擊張家口之策雖然好,但卻有一個最大的弊病,那就是張家口距離明國京師的距離太遠,且中間還有宣府和居庸關的阻隔,宣府或可繞行,但居庸關卻是繞無可繞的天險。只要明軍封死居庸關,大清兵在宣府折騰的再兇,怕也傷不到明國的筋骨。

換句話說,清軍在張家口發動攻擊,或能牽制明軍,但想要改變明軍重兵防守古北口和牆子嶺一代長城的格局,怕也是不能,畢竟京畿地區才是明軍防守的重點,就算大清兵在宣府有所斬獲,但只要明軍嚴守居庸關,清軍就無法靠近京畿,更無法南下搶掠,這一次入塞,就算是失敗了。

這也是崇禎十一年和這一次十五年的入塞,大清兵都選擇從密雲薊州一代入塞的原因。因為只要這兩個地方一破,明國京畿之前再無天險,大清兵不管是直逼明國京師,還是南下劫掠,都完全掌握戰略的主動。

宣府卻還需要攻破居庸關。

而歷史上,居庸關從來都沒有被敵人攻破過。

圖爾格抱拳道:“奴才以為,我大軍可分為三支,馬蘭峪留一支輕騎,牽制薊州守軍,令其不敢妄動。豫郡王統領大軍主力,於牆子嶺古北口一代紮營,營造攻城的氣勢,給明軍造成壓力。再請豫郡王給奴才八百白甲兵,一個漢軍旗,奴才前往宣府張家口,和哈刺慎和察哈爾兩部匯合,猛攻張家口,明軍以為蒙古兩部不敢攻城,我軍出其不意發起猛攻,必令他們手忙腳亂!”

“明國雖然關閉了張家口的邊貿,但張家口仍然是這方圓五百里之內,錢糧最多的地方,只要拿下張家口,我軍的軍糧就能緩解大半,同時也能振作哈刺慎和察哈爾兩部的軍心。攻破張家口後,我軍順勢東下,繞過宣府,直撲延慶和居庸關,明國震動,各路兵馬必然補防居庸關一線,豫郡王趁機在牆子嶺一代發起攻擊,左右夾擊,或有事半功倍之效!”

聽到此,帳內諸將都是點頭。

比起強攻明國牆子嶺古北口一代的險峻長城,圖爾格的計劃,顯然勝算更多。

重要的是,可以將哈刺慎和察哈爾兩部蒙古的閒散兵力拉入其中,攻下張家口之下,還可獲得不少的軍糧補充。

注:圖爾格的計劃,就兵家看來,其實是很冒險的,因為等於是孤軍突入了宣府境內,一旦被明國大兵包圍,他必然全軍覆沒。但明末之時,明軍戰力孱弱,各部對建虜畏敵如虎,根本不敢,或者根本圍不住人人有馬、以騎兵為主的建虜,因此建虜眾將一點都不怕會被明軍包圍。

往大一點說,建虜入塞其實就是一次孤軍深入大明境內的大冒險,大的冒險都不怕,小的就更不怕了。

“好計!”

英俄爾岱贊同。

眾將都是點頭,連張存仁都是微微頜首。

多鐸卻沒有著急讚賞,他咬著牙,想了很久,忽然說道:“圖爾格,好腦子,不過本王有一點和你意見不同,你到宣府,怕是鎮不住哈刺慎和察哈爾兩部蒙古,這個重任,非本王不可!”

圖爾格驚:“豫郡王不可!宣府之後有居庸關天險,我軍是攻不下的,因此這一路只能當側翼,我軍真正的主力,必須佈置在牆子嶺古北口一代,如此方能待宣府有變時,一戰而下,直逼明國京師……”

多鐸卻已經站起,抬起右手,打斷他的話:“你說的不錯,因為明太子也是這麼想的!他以為,有居庸關天險的阻隔,本王和本王率領的大清主力就不會出現在宣府,而本王偏偏要反其道行之,殺他一個出其不意!”

“可是居庸關……”圖爾格驚疑。

“天下沒有攻不破的關……”多鐸咬著牙,臉色更蒼白:“就這樣定了,本王親率主力繞道宣府張家口,一來取蒙古三部的糧草,二來出其不意,給明人當頭一擊,英俄爾岱在牆子嶺古北口一代紮營,豎起本王的大纛,廣設營帳,迷惑明軍。漢人有句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明國太子在薊州騙了本王,本王也要還他一道。羅洛渾,你率你鑲紅旗的騎兵留守馬蘭峪,和英俄爾岱一樣,你也要虛張聲勢,故作疑兵,令明人摸不清虛實。同時接應錦州運來的糧草。一旦本王在宣府突破,攻到延慶居庸關,明軍慌亂,英俄爾岱要迅速破關,而你則是兵出薊州南原,令薊州明軍無法回援,並尋機擊破薊州明軍!”

聽到此,聰明如張存仁,或者索尼,亦或是英俄爾岱,隱隱然都已經明白多鐸的意思了。

此次入塞,諸事不順,在偏師阿巴泰全軍覆沒,糧草不濟,大軍被逼要強攻薊州以西的長城峪口的情況下,失敗已經是可能的一個結果,原因很簡單,從黃崖關到古北口,甚至是白馬關,總長不過三百餘里,如果明軍聚攏所有兵馬,死守這三百餘里的長城,大清兵想要攻破,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明軍堅守的時間不需要太長,只需要半個月到二十天,軍中糧盡,大清兵就不得不撤退。

最重要的是,眾人都已經意識到了明國太子的狡詐強攻牆子嶺和古北口,怕早在明太子的預料中,相信明太子已經為此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因此,攻打這兩地的戰鬥,絕不會順利。

退一步講,就算最後攻下了牆子嶺和古北口,但損失過大,喪失的兵馬過多,大清怕是也沒有繼續南下的信心了。

也因此,多鐸從昨日到今日才會如此的焦躁、狂怒、難以入眠。

多鐸性子高傲,但絕不頑固,更不愚笨

在處處碰壁,進退維谷的情況下,他心中已經有了在牆子嶺和古北口難有突破的預感,既如此,倒不如另闢蹊徑,率領大軍主力從宣府開啟缺口,一來出其不意,以絕對優勢的兵力攻破張家口,不給明國反擊的機會。任明國太子狡詐多端,也想不到大清主力會出現在宣府,說不定會有預想不到的效果。

第二,如果大軍被困在古北口牆子嶺之外,久攻不下,最後糧盡而退,回到盛京之後,作為主帥的多鐸一定會受到最嚴厲的處罰,不但郡王的爵位,怕是連貝勒都難有了,但如果能突破宣府,在宣府創造出一些大勝,就算不足以彌補入塞無功,阿巴泰全軍覆沒的罪責,也能保住郡王的爵位和名聲。

得不到一百分,就得六十分,甚至三十分,總之要比零分好。

羅洛渾出列抱拳,和英俄爾岱一起躬身:“輒。”

多鐸環視眾將,面無表情:“其餘眾將,都隨本王前往宣府,將明軍殺一個片甲不留。”

“輒~~”眾將轟然領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