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朱仙鎮之戰(23)(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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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炮兵們手忙腳亂的架起了一架用於瞭望敵情的望杆車,車上豎立著高高的望杆。頂部撐著一吊鬥,兩名士兵鑽進吊斗,望杆慢慢撐起,將吊斗連同裡面的兩名士兵撐到了十幾米高的地方望杆車並非京營的獨創,而是明軍中早有的東西,尤其對炮兵極為重要,站在吊斗裡計程車兵不但可以遠望敵情,最重要的是可以校正火炮的精度,透過旗語和下面的炮手進行交流,最終達到精準擊中敵人的目標。
就在吊斗撐起,十門青銅小炮裝彈測量瞄準的過程中,戰場形勢卻忽然發生了鉅變。
聽到官軍有“大炮”來到,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大炮,流賊們心中都驚慌,劉芳亮黨守素楊承祖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流賊,知道如果官軍運來了大批火炮,一旦擊發,必然給己方造成巨大的傷害,但大炮裝填瞄準緩慢,需要一定的時間,如果能在這段時間內突破官軍的防守,和官軍混戰在一起,官軍的火炮再多也是沒有用了,於是不再按部就班,劉芳亮和黨守素拔出長刀,親自帶兵衝鋒。連曹營的楊承祖都將自己的將旗向前挪了二十步,立刻將旗之下,親自督戰。
“殺!”
在劉芳亮和黨守素的親自督陣之下,流賊不顧死傷,拼命向前衝擊。嗚嗚地號角聲和強烈的鼓點聲中,兩邊都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每個士兵都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氣叫喊著,紅著眼睛,和敵人展開生死搏鬥。在長達六里的戰場上,一瞬間,就有無數的人被打的血肉橫飛,肚破腸流。弓箭,長槍,短刀,打響的火銃,各種殺人武器拼命展示自己的威力,喊殺聲,哀嚎聲,慘叫聲,伴隨著戰場上空升起的滾滾白煙,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漸漸,在頂著猛烈的鳥銃,承受了驚人的傷亡之後,流賊取得了一定的進展,官軍陣前的拒馬和木排,大部分都被他們拆除。
朱慈烺舉著千里鏡,緊張觀望著戰場局勢的每一絲變化。
作為戰場的中堅,精武營的陣地還是相當穩固的,朱慈烺在千里鏡裡清楚的看到,千總徐文樸立在陣中,全身甲冑,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怒髮衝冠一般的在嘶吼,他麾下的將士明明已經將流賊打的無法靠近,但他依然不滿意,依然在怒喝。
千總魏闖卻是冷靜,他站在陣中,左手親兵拿著一杆遂發槍,右手親兵拿著一杆經過改造的遂發斑鳩銃,以供他隨時使用,到現在為止,這種重型的遂發火槍,火器廠一共只造出了十支,尚處於摸索製造階段。魏闖在指揮之餘,會端起遂發槍或者是斑鳩銃,對著衝鋒而來的流賊施行精準射擊,一些看起來特別悍勇,或者像是小頭目的流賊,不等衝鋒靠近,就已經死在他的槍下。
就在朱慈烺舉著望遠鏡觀望的同時,魏闖手中的斑鳩銃就又響了,將一百三十步左右,一個呼喝指揮,但缺乏親兵保護的流賊頭目射於馬下。不過這一次稍有可惜,小頭目翻身落馬,但很快就又跳了起來,好像並沒有受傷。
沒有一擊殺敵,魏闖有點扼腕。雖然斑鳩銃威力大,射程遠,但精準度卻無法保證,即使是魏闖這樣的高手,在一百步之外,也常常會出現脫靶的情況,斑鳩銃的威力要想真正展現,必須是齊射。
其實鳥銃也一樣。
這個時代的火器在精準度方面,仍然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徐文樸和魏闖之外,精武營另外的兩位千總,楊丙振和萬金剛也都表現的中規中矩,在他們的指揮下,四個精武營方陣皆不動如山,流賊進入六十步之後先是鳥銃齊射,連續三輪射擊,將流賊打的七零八落,流賊仗著人多,不怕死亡,蜂擁衝到陣前之後,鳥銃手迅速撤入陣中,長盾手為牆,圓盾手為輔,兩排長槍手連續向前攢刺,不管流賊衝上來多少,都無法突破他們的鋼鐵之牆。
和左營部隊不同,精武營不但有洗腦,軍餉高,每人還有十畝的俸祿田,軍紀又極其嚴格,退者力斬,受傷或陣亡者則有優厚的撫卹,最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明白,他們是太子的兵,一旦有所表現,入了太子的眼,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確保無疑。
所以軍心士氣極其高昂,近乎殘酷的嚴格操練更是給了他們超過流賊的力量和膽氣,面對流賊山呼海嘯般的攻擊,始終保持不亂。
沒有參戰的閻應元千總隊,此時正在中軍之前列陣,一來保護太子,二來作為預備隊。朱慈烺手中的千里鏡掃過他們的戰陣,清楚的看到,藍色的三角軍旗之下,閻應元手持長刀,站在戰陣的左側,動也不動,唯有盔頂的紅纓隨著微風微微盪漾,從後面看,他身材極其魁梧,端的是勇將風采,麾下的兵丁也都是一動不動,隨時都做好了出擊的準備。
閻應元部人數雖少,但已經在賈魯河畔之戰打出了威風和信心,將他們作為預備隊,而不是派在第一線,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用他們一用。
精武營的五個千總隊都讓朱慈烺放心,但精武營旁邊的左柳營,卻讓他憂心忡忡。
雖然都是京營兵,都是他的麾下,但左柳營和精武營的差距,他心裡太清楚了。
最初,在流賊沒有靠近,火繩槍和弓箭可以發揮威力的情況下,左柳營的表現還是相當不錯的,將衝上來的流賊打得血肉橫飛,少數衝到陣前的悍匪,也擋不住長槍連續的攢刺。左柳營將士都頗為興奮,原來流賊這麼不經打啊。但隨著戰事的進行,在流賊兇狠的攻擊下,左柳營的無力漸漸表露了出來,鳥銃槍雖然還在鳴響,白煙還在冒起,但已經沒有剛才的信心和威力了。
雖然看不見,但朱慈烺卻能感覺到左柳營的軍心正在慢慢動搖中。
太子撫軍之後,整頓並組建了左柳營,但左柳營的軍士全部都是過去京營的老兵,十幾年的懶散造成了他們體質和信心的鬆弛,半年的強訓只是加強了他們行軍和遵守軍紀的能力,對他們的個人武力和麵對戰爭的冷酷和鎮定,卻是提升有限。
十幾年沒有戰,一上來就遇上這樣驚心動魄、屍山血海的大戰,確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即使平常有洗腦,有撫卹金等一些獎勵措施,但面對殘酷的戰場,依然有人無法承受。
相比之下,左良玉雖然軍紀不佳,但治軍練軍還是有相當水平的,此次他挑選出的一萬步兵精銳不但是營中的精壯,而且大部分都是刀口舔血,生死線上滾過好幾次的老兵,洶洶而來的流賊,反倒是激發了他們的兇性和狠性,一個個嗷嗷大叫,死戰不退。又有穿著明甲戴著鐵盔的將領騎著馬在陣中不停的喊叫、指揮、督戰。任何人膽敢退卻,都會被立斬。
雖然危急,但左營步兵仍然可以堅持。
左柳營卻有潰敗的危險,急需要振作和支援。
不止朱慈烺,吳甡和侯恂也看出來了,吳甡拱手:“殿下,左柳營或有危局,應立刻令馬德仁將後備隊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