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是錦衣衛的老人,也是都指揮使李若鏈的親信,如果李若鏈在現場,一定會驚訝的不敢相信,他最最相信的“小羅”,居然跟隨在李晃的身邊。

“你有沒有覺得,周圍有點太安靜了?沒雞鳴沒狗叫,一點聲音都聽不見,連風的聲音好像都停止了,咱家在這裡住了三天,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李晃臉色怪異的望一眼窗外,再看向羅錚,冷冷道:“如果咱家猜的不錯,我們已經被包圍了。而這,都是因為你啊。”

羅錚的生命正隨著鮮血在流逝,身體發冷,焉能聽到什麼聲音?不過李晃的話依然讓他憤怒。

“不……”羅錚嘶吼著:“絕對不可能是因為我!就算被包圍,也不是我的錯!”

李晃邁步向桌邊走去,用火折點燃了桌上的蠟燭,迅速但卻非常有條理地將這兩天用過的一些紙張燒燬,一邊燒一邊道:“其實咱家早應該想到的,處置劉澤清這麼大的事情,太子殿下又豈會只靠一個董琦?萬一劉澤清狗急跳牆怎麼辦?以太子殿下的睿智,一定會派人盯著劉澤清,太子殿下身邊能打探情報,緊盯劉澤清一舉一動的,只有蕭漢俊和李若鏈兩人而已。”

“你跟著李若鏈在河南,河南大戰在即,李若鏈脫不了身,只能派你到臨清向太子殿下稟報訊息,這一點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關鍵是蕭漢俊。陝西並沒有戰事,蕭漢俊為何急急到陝西去?當日接到你的情報,咱家就有所懷疑,現在咱家明白了,蕭漢俊使的是障眼法,他並沒有去陝西,而是悄悄來了山東。也就是說,你被他騙了,他早已經懷疑你了。他故意留下你,就是想要透過你找到我。”

“不可能!”

羅錚嘶吼著,用他不甘心的,充滿怨毒的眼神盯著李晃:“只憑一個沒聲音你就認為有危險,就殺了我……你,就不怕殺錯嗎?”

“現在有聲音了,我已經能聽到士兵們的腳步聲和鐵甲聲了。”李晃側耳靜聽了一下,臉色更冷。

“我忠心耿耿,你卻如此對我,你不得好死。”羅錚哀鳴。

原來他也是一名聽命於李晃的東廠暗探。

李晃面無表情:“不要怨我,為了五皇子的冤屈,為了貴妃娘娘的伸張,我不得不這麼做。知道劉澤清為什麼必須死嗎?當年五皇子被奸人所害,這廝身為武將,背地裡竟然也附和勳貴們的說法,說陛下待人刻薄,所以喪子,著實可惡。今日尋這個機會,正好除了他。”

說到最後,微微有點激動。

“啊,原來……”羅錚瞳孔收縮。五皇子和貴妃娘娘,是他第一次從李晃口中聽說,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李晃奉的是聖命。到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原來李晃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晃穩定了一下激動的情緒,淡淡道:“知道咱家為什麼和你說這麼多嗎?就是看在你忠心做事的份上,讓你死個明白。蕭漢俊故意說他要去陝西,李若鏈派你來臨清,其實都是在試探你,當日在黃河岸邊,他們兩人一定有你沒有聽到的對話,又或者是說了什麼暗語,但你卻不覺,徑自來見我,以至於被他們順藤摸瓜包圍了這裡,你所犯的錯誤都是偵緝人員的大忌啊。照我東廠的規矩,我難道不應該處決你嗎?”

“奸賊!”羅錚想要站起,但卻已經無能無力了。

李晃冷冷道:“所幸這是你來到臨清之後,第一次和我見面,不然說不定在計劃之前,我們就都被抓了。現在計劃已成,所有人都已經被滅口,你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所以你必須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全……”

“殺了我也沒用,你已經被包圍了……”羅錚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不甘的抗議。

這時,李晃已經將所有的紙張都銷燬了,笑容詭異的道:“你說的沒錯。不過你好像忘記了,這裡並不是普通的宅院,而是東廠在臨清的接頭點……”

最後一句話,羅錚已經聽不見了。

這時,院牆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士兵已經開始破門而入了。

李晃早已經不見了蹤影,現場只留有剛剛死去的羅錚。

……

蕭漢俊站在羅錚的屍體旁,臉色發白。

和平常的瀟灑倜儻不同,今日的蕭漢俊完全是另外的一個人,或許是街道上的屍山血海刺激了他,又或者是他明明已經察覺到了事情的異常,對劉澤清鼓動商人士子攔路喊冤、甚至是對李青山的小股反賊也有所防備,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他的意料,他沒有想到,幕後的那隻黑手,並不是想要傷害太子,也不是要鼓動劉澤清造反,今日所做的一切,竟然只是為了屠戮請願的商人士子,以此來敗壞太子的聲譽!

這讓蕭漢俊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和愧疚感。今日臨清的這番血雨,對太子殿下的聲譽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自詡為太子的耳目,卻沒有能阻止,他如何能不慚愧?

何況他還有羅錚這條暗線。

原本以為百分百能捉到幕後黑手,然後將真相揭發出來,沒想到居然失敗了。

幕後黑手究竟是何人?為什麼連羅錚都會聽他的?他又為什麼要構陷這個局,往太子殿下的身上潑髒水呢?

蕭漢俊心中滿滿都是疑問。

他並非沒有懷疑的目標,只不過那個目標太驚悚,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不敢輕易提出。

隱隱地,蕭漢俊心中還有後悔,早知道就應該在風陵渡口拿下羅錚,嚴刑拷打,說不定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但當時他對羅錚只是懷疑,並不能完全確定。懷疑的原因很簡單,當日在山西,兩個跟蹤的東廠暗探原本不必死的,但羅錚卻多了一句話,惹得陳和尚兇性大發,將兩個東廠暗探直接斬頭,使蕭漢俊失去了拷問的機會。

蕭漢俊表面什麼也沒有說,心中卻生出警惕,他隱隱覺得,羅錚好像是在掩飾什麼,於是才有了風陵渡口的分別,才有了他和李若鏈的暗語,才有了這個“障眼法”。

現在羅錚死了,劉澤清也死了,幕後之人卻跑了,臨清事件的真相成了一團迷霧。

“照磨,發現密道了。”

一個武襄左衛的百總上前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