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蕺山先生……”

有儒生對著劉宗周的馬車長拜,難過的都快要哭了。

一直行出五里,到了城外的長亭之後,車隊才停了下來。

在長亭裡,送行酒已經準備好了。

吏部鄭三俊,刑部徐石麟,吏部侍郎蔣德璟,左副都御史方岳貢,兵部侍郎吳甡,一一走下馬車,今日東林可謂是傾巢出動,只為了送劉宗周一程,而在更後面的馬車裡,黃宗羲,方士亮等人也下了馬車,面色憂鬱的向前方走來。

所有人集合完畢,只等劉宗周下車。

今日天氣不錯,陽光溫暖,但所有人的心情卻都是陰鬱。

車簾挑起,劉宗周走下車來。

陽光下,他形單影隻,神情落寞,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眼神中更是有掩飾不住的惆悵。

站在最前的鄭三俊於心不忍,溫言勸慰道:“念臺不必介懷,此去江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劉宗周幽幽一嘆,自從萬曆二十九年中進士,他幾起幾落,見慣了宦海沉浮,對尚書侍郎,乃至太子少保早已經沒有追求的慾望了,他並不是因為致仕出京而感到灰心,而是為了當今聖天子執迷不悟,不聽勸誡,皇太子儲君唐突孟浪,沒有節制,大明朝廷毫無中興氣象,反而越發沉淪而感到悲傷。

皇明將來會如何?

劉宗周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迷茫,目光看向同樣鬚髮斑白的鄭三俊:“黃道周之事可安排好了?”

鄭三俊點頭:“放心,不日便可成行。”

原來劉宗周臨行前推薦黃道周接替他的位置,繼任左都御史,如果不行,那就任詹事府詹事如果不能監督朝政那便要監督皇太子。

和劉宗周一樣,黃道周也是明末大儒。

張廷玉等人編修《明史》時贊黃道周為:“學貫古今,所至學者雲集”。

黃道周剛直不阿,屢次犯顏直諫,仕途五起五落,不論性格還是人生軌跡,都和劉宗周差不多。

黃道周去年告病辭官,此時正在家鄉隱居,專心著述。

鄭三俊又補一句:“怕就怕他不肯進京。”

劉宗周仰頭看天:“盡人事,聽天命吧……”

聽到這裡,兵部侍郎吳甡終於是忍不住了,拱手道:“念臺先生也太過悲觀了,雖有松錦之敗和流寇之患,但我大明聖天子在朝,太子賢能,重正盈朝,依然是中興氣象!”

眾皆無語。

重正盈朝他們是承認的,不然今日也不會有這麼多的人送行劉宗周,聖天子他們也不敢說什麼,但對於太子,他們多多少少卻是有點意見的,因此沒有人響應吳甡。

“什麼太子賢能?明明是亂政,追逮四策……”

人群后方卻有人高聲反駁。

聽到有人提到對太子不滿,原本站在路邊,一副事不關己,只等把劉宗周送出京師地界就會返程的兩個錦衣衛立刻就是一激靈。

好大的膽子,當著我們的面就敢攻訐太子!

兩個人,四隻眼睛立刻就向聲音的來源處看去。

原來是原兵科給事中方士亮。

“不可妄言!”

一聲怒喝。

打斷方士亮的是劉宗周,他朝方士亮怒目而視。

方士亮面色漲紅,低下頭,九十度的深輯,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