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子帶頭,眾臣也都跪下來求情:“殿下所言甚是,不如令他們戴罪立功。”

崇禎壓了壓怒氣,腦子清明瞭一些,杖八十的結果,他是知道的,錦衣衛實打實的杖下去,沒一人能活了,雖然他對這幾個言官痛恨無比,但也真沒想要他們的命,目光看向兒子,冷冷問:“他們能立什麼功?”

“父皇,逋賦者是有意逋賦,還是真的困苦?過去,鑑定權在各地州府,但很多逋賦者都是當地顯貴,跟州府官員往來密切,其中可能會有弊端,因此兒臣以為,今年的徵收,應循崇禎元年的做法,派遣京卿和言官到各地巡視、催徵。有京卿在,各地官員必不敢胡作非為,京卿和當地官員一起協作,同時也相互監督,可減少逋賦的弊情,而這,正是言官們戴罪立功的機會!”

朱慈烺此舉,一是為了加強賦稅的徵收工作,二是為了送這些討厭的言官出京,同時也是救了他們一命。

到各地巡視,糾正官風,本就是御史言官的責任,因此出京的京卿,必然要以十三道監察御史和言官為主。

御史們都走了,言官少了,朝堂就能清靜許多,朱慈烺謀劃的一些政策,才能悄無聲息的進行。

崇禎冷著臉:“既然是太子求情,那就暫時饒了他們,今後如果再有人敢攻訐太子,朕定斬不赦!”

滿朝文官一片諾諾之聲。

御史們臉上都有苦色,比起在京師上朝,出京巡視實在是一件出力不討好的苦差事,不過皇帝已經下旨,他們想不遵從也不行。有人忍不住埋怨剛才彈劾朱慈烺的那幾個言官,尤其是方士亮,都是他們的冒失害了大家。那幾個言官此時漲紅著臉,想要表現出忠臣烈子,寧折不彎的英雄氣概,但其色厲內荏的氣質,卻是藏也藏不住的流了出來。

只有方士亮跪了下來,將官帽放在地上,大聲道:“自古忠言逆耳,但臣既食君祿,當報君恩,即使犯顏直諫,被廷杖、治罪,臣亦不敢避之,臣無能,冒犯太子,耽誤國事。請陛下許臣乞骸骨,歸鄉里。”

“準!”崇禎一臉怒氣,想也不想的准奏。

“謝陛下。”

方士亮再向崇禎拜了一拜,站起身來,在眾臣的矚目之下,瀟灑的走了。

朝臣看向方士亮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惋惜的,有不屑的,有漠不關心的。而蔣德璟和吳甡都是搖頭,他們對方士亮的作為很不認同,但沒辦法,同為東林黨,散朝之後,他們還是要為方士亮再謀劃一番。

“還有誰要辭官嗎?”崇禎冷冷問。

朝堂上鴉雀無聲。

“太子,繼續說。”

幫兒子護住了場面,也出了心中的一口惡氣,崇禎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下,知子莫如父,在他看來,自家兒子天性善良,喜歡讀書,研習經學,跟自己小時候完全一樣,什麼李世民,玄武門,見小利而忘大義,都是不可能的,這些攻訐太子的言官,都是被豬油蒙了心。

任何一個做父母的,都本能相信自己兒女是自己小時候的翻版,方士亮攻訐朱慈烺的話,讓崇禎有一種自己被攻訐的疼痛感。崇禎絕不相信朱慈烺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何況根本用不著,大明的體制已經決定了朱慈烺不可動搖的地位。

“是。”

朱慈烺胸腔裡滾蕩著暖流,鼻子酸酸的,雖然知道崇禎會維護自己,但崇禎對他的愛護,那種誠摯的父子之情,還是讓他有一種抑制不住、想要大哭一場的衝動。前世裡,他是一個孤兒,沒有享受過父母的呵護,今世裡,他從崇禎和周後感受到了那種與生俱來,天地間最偉大,最無私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