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詩酒趁年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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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還記得,李夫人曾把她和華年比作金鑲玉。她聽了很是不服,以為銅臭是她,暗指庸俗。美玉則是華年,無垢溫潤,不染凡塵。於是她也不顧華年在場,直言反駁道:「我才不要像年年那樣呢,整日裡除了讀書連個朋友都沒有,無論談什麼都一股老學究的味道,古板又無趣。」
彼時涼亭裡,華年靜靜站在一旁,默然不語。李夫人沒想到她這般刻薄,不悅道:「瑟瑟你說什麼呢!你啊你,孃親的意思,是說你和年年,少了哪一個,另一個都是殘缺不完整的。還不快跟年年道個歉,當心以後你出事了沒人管你。」
錦瑟不以為然,更沒覺得自己說錯什麼。對於華年的感情,她又恨又愛。彼此截然不同的性情,周遭人們時刻的比較,讓她總忍不住去作弄他。偏偏華年好脾氣,對她幾乎是無限度的容忍,即便有時做得太過火了,只要裝出天真歉疚的模樣,先發制人地問他一句:
「年年,你不會生氣吧,阿姊同你開玩笑的。」
他便又會相信,反過來安慰她,「沒事的,阿姊不必放在心上。」
於是現下,同樣地,錦瑟故技重施,向李夫人道。
「哎呀孃親,年年才不會同我計較這些呢,我是和他開玩笑的。年年,你說是麼。」
華年頷首,溫聲道:「嗯,孃親不必擔心。」
見狀,李夫人揉著眉頭,微微嘆氣,「你就慣著她吧,真不知道誰是姐姐誰是弟弟了。」
華年喜歡喝茶,尤重儀式感,其中每個步驟都講究得很,洗茶,沖茶,泡茶…無不優雅細緻。一番做派看來賞心悅目,同他對飲的人,不自覺便擺正了姿容儀態,不敢有一點輕慢。除了錦瑟,她總有理由給他挑刺,諸如火候過了,諸如味道淺了,又諸如茶色同器皿不般配…甚至,昔年有不少世家家主來作客,俱對華年的茶藝讚不絕口,她卻從來沒有喝過一杯他泡的茶。
可華年一點都不惱,明眼人都瞧出她是故意在戲弄刁難,他卻信了她的鬼話。
「年年,你做得已經很好了,但是還不夠完美,我想喝到最好的茶。」
雖然嘴上這樣說著,但實際上,錦瑟在見識過他怎樣喝茶以後,再見到其他人談論茶道。就只覺是在附庸風雅,賣弄而已。
記憶裡,不管她做得事情如何惡劣,華年竟從未對她生過氣。錦瑟茫然地看向窗外,夜色愈發濃郁,間或能聽到一兩聲從遠處傳來的鷓鴣啼鳴,清幽孤廖,像在訴說著什麼未盡的哀思。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呢?果真就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是討厭華年的麼?
因厭惡華年而從不喝茶,從不讀書,從不守禮……是這樣麼。不,不是的。
那時的少女,固執而彆扭,不肯直視內心真正的所思所想。所行的霸道與妄為,不過是為了隱晦的去印證:她在華年那裡,是獨一無二的。
錦瑟一驚,猶如驟然崩裂的冰川,隱藏在下面的景觀映於眼前,那些未曾想明白的,在此刻悉數有了答案—她喜歡他。
這種禁忌的情感,也許背離了倫理,不容與世俗,可她從未有如現在一般輕鬆。她甚至遺恨自己認清得太晚了若,不然,她原可以對他好一些。
下一刻,像是想到了什麼,錦瑟倏而有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測。華年是不是也喜歡著她?他一定比她明白地早…她笑他木訥純良,如今想來,應是她遲鈍如朽木,而他一直在等著她發現那些點滴裡的愛意。她說他迂腐守舊,自認恣意快活,如今看來,他才是離經叛道,膽大包天。一切的一切,她錯得離譜。
「錦瑟,我想,你是不是生病了。」
耳際驀地響起男子的聲音,她想得入神,全然忘記了現下處於花樓,亦忘記了屋內還有一人。
她向著屏風的方向稍一扶手,開口道:「天色不早,謝公子若無事,我便先回家了。」言畢,就要轉身離開。
「等一等。你可以相信我,錦瑟,我可以成全你的所求及所想。不管是從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
聞言,錦瑟停住了腳步。
謝春山低笑一聲,自小榻上揉了揉肩膀起身。而後緩步走向圓桌,拿了兩隻新的杯盞,斟滿茶水。
「別這麼急,阿錦,坐下來我們談一談。我這兒有一筆你先前投在書坊的銀子,這幾個月倒還盈利不少呢。我猜你不記得了,不然憑你的個性,可不會任人白佔了這個便宜。」
錦瑟蹙眉,她真不記得還有這茬事。他們認識才沒多久,可謝春山的作態,卻彷彿對她瞭若指掌,似乎有哪裡不對勁。她正暗自思忖著,腦袋突然猛地一痛。猝不及防,硬生生逼出了淚花。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眩暈感。當下,她不得不一手扶額,一手撐在窗沿邊,支援著搖晃的身軀,闔眼以作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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