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表哥,華年從不知一個稱呼也能被喚的這般風情萬種。宜喜宜嗔,卻不同尋常女子的嬌軟,反倒多了些低低的靡靡之音。聽來黯然銷魂,簡直酥到骨子裡去了。勾起了他隱秘的渴望,惹得他心悸。

像是桃浪三月的春光,經過半敞的珠窗,斑斑駁駁落在眼額。如森林間歡脫的梅花鹿,穿梭于山谷奚徑,踩下一個一個深深淺淺的腳印。

華年想到最初與她第一次相遇,那時的他,也許因為年紀尚小,不知風月。故而不僅是在面對她時,幾乎對所有的女子,有意或刻意的撩撥,都心如止水。

可如今的他,看來亦並非老成,骨子裡依然有著對一切明豔事物的追逐與嚮往。

直至在很久以後,華年才逐漸明白。

彼時所見的,是一叢開得最熱烈的荼靡。它使得他此後在面對其餘一切花朵時,無論顏色還是香味,都只覺黯然無色,寡淡無味。

墜入深淵,沾滿泥濘,華年在崖底向上看。無邊黑暗裡,有月亮一樣的東西,不是很亮,但足以照耀他的整個天空。

此刻,華年有許多疑惑,許多問題,希冀著她能解答。譬如:你如何會了功夫?又是從哪兒學的醫術?

但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兩年不見,瑟瑟,你還好麼。

聞言,女子倏而湊近他,絲絲冷魅的幽香溢入鼻息,她的語氣難掩驚訝。

「唔,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華年沒有多想,只以為她是忘記了。於是悶笑一聲,不無戲謔地提醒道。

「那晚上,不是你親口告訴我的麼。讓我以後喚你的小字,瑟瑟。」

然而,她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恍然記起的振奮,亦不見羞惱。她嘆息一聲,帶了些許女兒家拈酸的失落。

「是這樣啊。」

華年一愣,顯而易見地,她並不高興。如火的熱情驟然消褪,連帶著她身上的冷香,也跟著不近人情起來。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淡漠地有些讓人手足無措。

猶如難以揣測的天氣,適才所見的爛漫光景,驀地陰鬱下來。烏青的雲朵滾著疾風,好似下一刻,就要自半空劈下一道驚雷。

怎麼會這樣呢?他不由反思,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嗎。也許不該說的這麼曖昧不明,也許不該嬉皮笑臉,應該嚴肅正經一些…一瞬間,華年想了許多種可能。

正當華年自顧自地糾結,忖量著如何開口轉圜一二時,便聽女子態度陡然一變。

隨著一聲輕笑,圍繞在二人間鬱悒凝重的氣氛,霎時撥雲見日,天光乍現。雨過天青,浮渚的者般顏色,像是女子重新撲粉上妝。那些不和諧的、宛如裂隙一般的情緒,逐一被矯飾。抹平。

似是釀成的新酒上浮著的綠沫,那一聲笑醇釅而甘冽,她略帶惆悵地同他講道。

「那麼,太子…表哥,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應該告訴我,你的小字是什麼。」

原來是怪他沒有同樣地告訴她小字?華年鬆了一口氣。心道:果然女兒家的心思最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