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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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共剪西窗,是曾經迦若同她許下的美好心願,希冀著他們可以天長地久,朝雲暮雨。
他在的時候,明月樓是他們的鵲橋,自是兩情繾綣,一寸還成千萬縷。他不在的時候,明月樓是她一人無言的西樓,幾回魂夢與君同,只有相思無盡處。他在的時候,西窗下,人間歲月堂堂去,燭火點滴到天明。他不在的時候,便是西窗白,紛紛涼月,一院丁香雪,夢裡終相覓。
觸景生情,最是感傷。迦若離世後,她便徹底封鎖了兩處宅邸,即便相思成災,也剋制著自己不曾回顧,只在行宮居住。
如今她不得不回到承載了兩人回憶的地方,迦若留給了她一支隱衛,不屬於樓氏,不屬於任何一個家族,由他創立,只忠心於她。
但在他活著的時候,迦若從未對她提起過隻言片語。死後隱衛們才主動現身,向她認主,講到他的囑託。
“主上吩咐過我們,若他活著,自然會庇護夫人,也就用不到我們。但若他不在了,我們便要代替他,守護夫人一生安穩。”
聽完以後,李意歡只覺痛苦在不斷地加深,連呼吸都是痛的,為什麼?他這般無聲無息地累積著愛意,只等著她發覺,而她卻遲鈍地如同朽木,始終不肯徹徹底底相信他。
推開木門,迦若離開後,小院裡的杏花沒人侍弄,已有很久沒再開過。整個府裡尚能入眼的,除了枇杷,還是枇杷。是當年他一一種下的,長到現在,已是亭亭如蓋。
迦若道:“我想為你種滿園的枇杷,春日裡撒下種子,夏日裡我們便可以在樹下乘涼,秋日裡枇杷果成熟的時候,我們便一同釀酒,做糕餅,冬日裡,我們可以一起圍爐燒酒,能飲一杯無。”
於是她回道:“你對我這樣好,我無以為報,那到時候我就在旁邊給你彈琴,唸詩,煮茶。你若累了,可以隨時靠著我休息,我總是在的,迦若。”
李意歡一一走過斑駁的青石板,看著殘破衰敗的庭院,恍惚間,耳際彷彿都能聽到他往日喚她時的聲音:低沉的,含笑的,無奈的,寵溺的……
她突然就停在原地,再也邁不開步子,半晌,她無力地伏跪在地,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水漬滴滴答答落在逶迤在地的牙白長裙上,暈成一朵朵銅錢大小的雲彩。
身後的澹懷亭裡忽然傳來一聲男子的嘆息,滿含憐惜與愛意,李意歡難以置信地張大了雙眼,她不敢回頭,顫抖著聲音,咬唇一字一句問道。
“迦若,是你麼?”
男子沉默,寂靜荒蕪的庭院,只有他的腳步聲清晰可聞,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沉穩且有力。半晌,高大的影子籠在她頭頂,那人緩緩蹲下,緊緊懷抱著她,滿足的喟嘆一聲,向她痴痴道。
“好久不見,蜜蜜……殿下……”
聽到這個聲音,李意歡身子一僵,當下卯足了勁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但桎梏著她的雙手卻愈發用力,好似要把她揉進骨肉一般。
男子喑啞著嗓子,懷念道。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蜜蜜,你還記不記得,那次你吃醉了酒,我們就是在這裡、”
她手下掙扎的動作不斷,冷聲打斷他。
“你閉嘴!”
似乎因她不善的語氣傷心,容玉的聲音夾帶著十足的委屈,明明他已經長成為青年,言辭舉止之間,卻還是少年時的作態。
“為什麼不能說,一次是錯,兩次是錯,三次四次都是我強迫的你。但我不信,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緊接著,他寬大厚實的手掌摸上她的小腹,似恨似愛,呢喃道:“蜜蜜,你忘記了,這裡曾經有我們的孩子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