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薛樺、谷貓貓和谷百草三人騎上寶馬,向無極鎮出發。一路上谷貓貓的心情大好。一是因為心愛之人大難不死,二是因為見到了日思夜想的爹爹。她又說又笑,像一隻百靈鳥一般,唱出了在心中盛開的那一抹春色。

薛樺雖欲附和,但奈何有谷百草這個長輩在,實在是羞於與谷貓貓攀談,故而只是在馬上默不作聲。而谷百草在谷貓貓的馬上,儘管渾身溼透,但還是一臉學者沉穩冷靜的氣質,只是偶爾零零星星應答幾個簡單的字。

路上谷貓貓問起了薛樺帶著的那把寶刀從何而來,是什麼名頭。薛樺雖然印證了谷百草完全不會武功,但是還是不敢完全放鬆警惕,只是胡亂編了一些荒誕的經歷,讓谷貓貓認為他是在湖底無意中撿到的。

而薛樺從谷貓貓口中得知。之前谷百草在中原醫治病人,未能抽身向老朋友盛玉龍祝壽,便讓愛女前來祝壽。誰想谷百草提前完成了中原的事務,便星夜兼程趕來崑崙,可還是來晚了一步。盛玉龍壽宴上,風雲突變,白虹山莊和安朋美佔領了崑崙,盛伊蓮和梁一鷹雙雙死於非命。

三人一路輕快,不一會兒便到了無極鎮。谷貓貓四處尋覓布莊,想要為谷百草買一套乾淨的衣服。可是當三人來到無極鎮的大街上,卻發現小鎮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往日裡,小鎮上的叫賣聲,吵鬧聲,歡笑聲不絕於耳。桃花酥的香氣,美酒的香醇,充滿了整條大街。小孩子們手持紅色風車,在街上相互追趕,女人穿著漂亮的花襖,走過香氣四溢的胭脂坊。祥和寧靜的小鎮常常掛起撩人心絃的風。

但是現在小鎮卻像是被裝在了棺槨中,吹好了喪曲,撒好了紙錢,就等著入殮一般。與其說是安靜,不如說是恐怖。

谷貓貓覺得渾身發冷,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她拉起薛樺的手,兩個人向八駿樓的方向跑去。

兩人跑到八駿樓前面,發現昔日裡人聲鼎沸生意興隆的酒樓竟然大門緊閉。兩人面面相覷,不禁啞然失聲,心中又驚又怕。忽然,薛樺聽到有腳步聲向這邊過來,他抓起谷貓貓的手,一個縱身跳到樓頂。兩人俯下身子,趴在樓上。

只見不遠處慢慢走來兩個大頭兵,兩人身上明明是士兵的服裝,長相卻是實打實的土匪模樣。兩人一邊吃著雞腿,一邊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其中一個面相年輕一些的兵痞說道:“哈哈,這次安大人和慕容少莊主命令一下,兄弟們個個賺了個盆滿缽滿。只是可恨這次只叫我們搜刮,卻不讓我們劫掠,不然我非得搞幾個小娘子玩玩才過癮。”

薛樺心中大驚,原來安朋美和慕容一劍命令這些馬匪到這裡搜刮錢財。可十二村的財富加上望穆樓和中原多年通商的收入,明明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為何還要搜刮無極鎮的錢財?安朋美,不,準確地說是慕容一劍,他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年老一些的兵痞說道:“嘿嘿,你跟安大人跟得晚,我可是跟著安大人出生入死的。上次兄弟們去崑崙十二村逍遙快活,我可是著實是過了一把娘們的癮吶!現在想起來還是渾身的舒坦。”

年輕的兵痞嘆息連連,彷彿是平白無故損失了幾萬金那般可惜和懊惱。

老兵痞嘿嘿一笑,說道:“兄弟,急什麼,跟你透露個訊息,安大人說了,十二村的廢物們又傻又蠢,留著已經沒什麼用了。三天之後安大人會帶著兄弟們到十二村再快活一把,這次必定比上一次還逍遙,還快活。你呀,到時候何愁找不到小兒。哈哈”

薛樺聽得怒火中燒,剛要發作。驀地一道桃紅色的光閃過,原來谷貓貓已經拔出了雙刀“夭夭”和“灼灼”放在手裡,靈貓下樹一般跳到了兩人面前。

兩個兵痞一見谷貓貓豔若桃花,美貌傾城,口中涎水登時流了下來。谷貓貓怒火中燒,氣得雙頰通紅,彷彿是熟透的仙桃一般。她大叫道,“姑奶奶也是你們兩個雜碎配看的嗎?”說罷,提起雙刀便向兩人刺來。

老兵兵痞嘿嘿一笑,對同伴說:“你看怎麼樣?我說有娘們兒就是有娘們兒吧。待我把她捉回寨中,我們兄弟好好享用一番。”說罷抽出腰間佩刀迎向谷貓貓。但他哪裡是谷貓貓的對手,剛一交手,便被谷貓貓捉住空檔,竄到背後。谷貓貓伸手抓住老兵痞腦後的辮子,抬起皮靴,咔咔兩下,將老兵痞脛腓骨踢得粉碎。緊接著一個靈巧地轉身,竄到老兵痞面前,抓住他的雙手,抬起皮靴,咔咔又是兩聲,將老兵痞肱骨踢斷。

小兵痞見老兵痞吃了虧,驚恐地轉過身,像見了人的老鼠一樣瘋狂地逃竄。谷貓貓見狀立刻施展靈貓舞步,如同老貓戲弄老鼠,把小兵痞在地上摔了幾摔,將他的四肢骨骼也盡數踢碎。

谷貓貓抬起頭,看見薛樺和爹爹還在原地等待自己,便又奔回到兩人面前。

谷百草面色沉穩而冷靜,他用餘光在谷貓貓身上看了看,彷彿是在察看女兒是否受傷。但旋即又冷冷地說道:

“兩個土匪,殺就殺了,何必留著。”

谷貓貓聽了父親的話,臉上閃過一絲兇狠的神色,她回過頭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兩個兵痞。此刻,骨骼粉碎的兩人如同茅廁之中的蛆蟲一般,抑或像被踩斷了翅膀的螞蚱一樣,痛苦地扭動著。谷貓貓於心不忍,急忙轉過頭來,緊閉雙眼,不願再看。

薛樺拍了拍谷貓貓的肩膀。只見谷貓貓雙目含淚,對薛樺說道:“樺哥,剛才他們說三天後安朋美會帶著馬匪去洗劫十二村,我們必須將這個訊息趕緊通知村子,讓他們早有防範。”

薛樺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對,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只是伯父……”

谷貓貓睜著大眼睛看著谷百草,谷百草嘴角輕輕地笑了一下,說道:“好!依你,正好我的衣服溼了,我想盛玉龍那裡應該也會備有一些衣物吧。”

於是三人快馬加鞭,不一會兒,便到了崑崙十二村。谷貓貓帶著薛樺和谷百草三轉兩轉,便來到了殷靄婆婆的房前。

谷貓貓的手在門上停了停,但旋即又堅定地敲了敲。

過了一會,房門吱吱呀呀地開啟了。殷靄婆婆拄著柺杖站在門前,表情悲傷、神色疲憊。她疲倦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是谷貓貓,又向谷貓貓身後望了望,便向三人點了點頭。

三個人低著頭跟著殷婆婆進了房後的庭院。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打掃乾淨,露出一塊黑色的土地。薛樺看見鐵不平靠在椅子上,看著錚錚在一旁教文燕縫製冬衣。文燕的精神還是沒有恢復正常,好在此刻只是有些手忙腳亂,並不像往日一樣喊叫。梁超華在院子的另一邊,抬著頭,好像在看著什麼。他滿眼神情,卻盡是悲慼之色。盛玉龍坐在地上,認真地擺弄著盛伊蓮留下的物仕,就像一個四歲的孩子在把玩自己心愛的玩具一樣。

微弱的陽光,透過房頂上的縫隙射進來,斑斑駁駁的光線,像是斷斷續續的遊絲。那掙扎的最後一縷氣息,終於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細碎的,潔白的小雪花,在覆滿雪的表面上,零零星星地飄散著。這些大自然創造的低沉的音符,在人們心頭吹奏著哀傷的樂曲。

薛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見谷貓貓露出了平日裡無法看見的悲傷的神色。她的一雙大大的眼睛裡,已經漫上了晶瑩的淚水。谷貓貓轉過頭來,走到谷百草的身邊,央求道:“父親,可以不可治治他們。”

谷百草默然無言,徑直走到了盛玉龍的面前。谷百草俯下身,拍了拍盛玉龍的肩膀,輕聲說了聲“老朋友?老朋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面的盛玉龍,並沒有理會谷百草的寒暄,仍舊自顧自地玩弄著。谷百草嘆了口氣,回想起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崑崙之王,不想今日竟然落得這步田地。他伸出手,搭在盛玉龍的手腕上。過了一會兒,谷百草臉上現出一絲驚喜的神色。他急忙從藥箱裡拿出了五根銀針。分別紮在盛玉龍的百會穴、神庭穴、風府穴、風池穴和四神聰穴共八個穴位上。

谷貓貓看見父親乾淨利落地施針,知道盛玉龍的痴呆之症還有救,雙頰上頓時浮現出高興的顏色。她拉了拉薛樺的胳膊,興奮地說道:“他們有救了!他們有救了!”

殷婆婆也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醫術。

谷百草將五根銀針插入盛玉龍的八個穴位當中。突然,盛玉龍雙眼向上翻,口中噴出一口黑血。撲通一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