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剛才吃了一小口娜帕裡勇,谷貓貓便覺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不知不覺進入了一個可怕的夢境當中。在夢中,她手無寸鐵,被壞人捉住,正在她拼命呼救之時,薛樺從天而降,英雄救美。恰巧此時,她被安朋美難聽又放蕩的笑聲驚醒,方才明白安朋美在娜帕裡勇裡放了一種可以讓人進入夢境的毒藥。

谷貓貓急忙環顧四周,只見所有吃了娜帕裡勇的人都沉浸在夢境當中。他們有的人面色發紅,正痴痴地笑,顯然是做了一個好夢。有的人臉色沉鬱,面容悲慼,顯然是沉浸在噩夢之中。只有幾個沒有吃娜帕裡勇的女俠逃過一劫,她們都在拼命地搖晃著沉睡的人們。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的話,這種毒藥便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大夢千年散。這種散無色無味,服用後可令人沉浸於夢鄉之中無法自拔。不過這種藥在江湖上消失已經很久了,沒想到今日竟重現江湖。

谷貓貓在將視線轉移到安朋美身上。只見他手中握著一把火紅的絕世寶劍,臉上露出淫賤放蕩而又肆無忌憚的笑容,正扭動著自己肥碩的身軀,手舞足蹈地向盛玉龍而去。

如果一個人善於隱藏,那麼只有當四下無人之時,他才會展現出真正的自己。可是眼下崑崙老少英雄齊聚於此,他竟然也能旁若無人般地將內心中那個猥瑣的自己展現出來,露出如此無所畏懼的笑容。谷貓貓腹中不禁一陣又一陣的噁心,險些直接吐出來。

那笑容他見過很多次。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個魔鬼,有的人想要無上的權利,有的人想要敵國的財富,有的人想要天下第一的武功,有的人想要妻妾成群的享受。只是當自己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的時候,將這樣執著的念想表現於外,不僅會因為過於粗俗而遭人恥笑,而且也容易因為與他人的利益衝突而半路夭折,所以他們便將自己的執念掩藏起來,不被世人所見,當他們終於成功的一刻,才完完全全地釋放出來。

這些人帶著偽善的面具,賣弄著憨厚老實的人設,無才無藝,非忠非信,靠著溜鬚拍馬,拉攏關係,旁門左道,來得到本不該屬於他們的那些功名。這些蠅營狗苟之徒,卻在生活中處處扮演著最忠厚老實的人,只有當他達到目的之時,身邊的人才恍然大悟,然後開始意淫出他獲勝的各種原因。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原因,只是一開始,他就已經開始打算戴著面具生活了,所以他的心裡沒人能看得清。

所以想到這裡,谷貓貓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她擦了擦嘴,從靴子中抽出“夭夭”、“灼灼”,捏在手裡,眼睛緊緊地盯著安朋美,警惕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安朋美手執“赤炎劍”,臉上掛著小人得志後開心的淫笑,扭扭捏捏地向盛玉龍走來。清醒的幾個女英雄見勢不妙,紛紛拔出腰間佩刀,準備上前阻止。

安朋美滿面油光,輕蔑地看了看她們,將“赤炎劍”交在左手,右手伸出兩根手指,放在嘴中。他鼓起腮幫,從肚中運出一股氣體,一陣響亮的呼哨聲便從他的嘴中發出。忽然,幾十名馬匪和一隊白衣武士推開大門,衝進望穆樓大廳。他們手持兵刃,一擁而上,頃刻間女英雄們、薩滿舞者、侍女和炎刀門弟子便命喪當場。場面一瞬間便被安朋美和他的同黨控制。

谷貓貓看見盛伊蓮在大廳中央為梁一鷹和盛玉龍包紮傷口。她想要上前保護好友,可是自己的肩膀已經被白衣武士按住。她雖欲發作,但奈何敵人力氣太大。她急切地向場地中間望去,見敵人並未打算對盛伊蓮下手,便暫時壓制怒氣,打算伺機而動。

安朋美剛才吹出的呼哨聲,盛玉龍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這是馬匪聯絡同伴時吹的口哨。他一臉驚詫地看著安朋美,看著這個三年來自己最信任的人。他用發顫地聲音問道:“你是馬匪?”

安朋美緩慢地走到盛玉龍的身前,將赤炎劍插在地上,志得意滿抱臂而立。一臉驕傲地說道:“不錯,我便是崑崙山馬匪營寨的軍師。那又怎麼樣呢?”

“為什麼‘赤炎劍’會在你的手上?”盛玉龍氣得鬍鬚發直,雙眼幾乎快要冒出。

“我抓了你的好兄弟梁超華和鐵不平。然後將赤炎劍鑲嵌在你的寒冰寶座當中。我指使手下四處散播訊息,說是他們二人偷走了你的‘赤炎劍’,沒想到你這麼容易就相信了。不過,我算準了你一定會信。因為我知道你早就對他們抱有戒心了,你怕他們憑藉十二村的富庶來奪取你的位置,你處處猜忌他們,提防著他們。

可是炎刀門的鎮派之寶赤炎劍損壞了一處,你又不能不用他們來修補。而我恰到好處地將赤炎劍的秘密告訴你。在瞭解到這把劍的重要之後,你對他們更加不信任了。所以你才會輕易地相信我散播的謠言。害他們的不是我,而是你對她們的戒心。”

盛玉龍雙目緊閉,牙關緊咬,一種從內而外的痛苦糾集在臉上。他憤怒地睜開雙眼,對著安朋美狠狠說道:“那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安朋美用手捂嘴,呵呵地笑著。他一笑的時候,肚子便隨著上下晃動。以往盛玉龍會將這看作是一種樸實和憨厚。但是現在看來只覺得噁心。

“放心吧,我把他們關在七樓的死牢當中了。六樓原本有‘赤炎劍’鎮守,沒想到我把‘赤炎劍’拿走之後,那裡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重新開出一條通往七樓的新路。現在他們正在為大燕帝國慕容家的軍隊打造武器。我每天給他們好吃好喝,他們日子過得可是自在呢!哈哈!”

“也就是說,那少了的幾車崑崙石,是你從中做了手腳嘍?”

安朋美點了點那渾圓的頭,笑道:“不錯,慕容莊主的軍隊需要上等的武器。他們肯幫助我執掌崑崙,我也要回報人家不是?”

說著,他笑嘻嘻地回過頭來,看了看安坐喝茶的秦玉樓。谷貓貓也向那邊看去。秦玉樓並未中大夢千年散的毒,看來他們早就是一夥的了。

盛玉龍怒眼含威,厲聲問道:“那三年前,襲擊崑崙山的馬匪……”

“對!對!對!”沒等盛玉龍說完,安朋美就及時打斷了他,“不錯,那些都是我從前的手下。你不是想懲罰一下崑崙十二村嗎?我就幫你想辦法了啊!”

“是你叫炎刀門徒停在山腳下,不去救援嗎?”

“我哪有,我只是假裝迷路,帶他們多繞了幾個彎而已。去的太早了,我的那些馬匪兄弟們怎麼會玩得開心呢!畢竟崑崙十二村那麼富庶,女人又是那麼水靈,比以前打劫的村寨要好玩多了。不讓他們搶個盆滿缽滿,我這個做大哥的怎麼向兄弟們交代啊?”

盛玉龍聽完仰天長嘆,一行悔恨的淚水沿著稜角分明地臉龐緩緩流下。一股悲壯之氣從他的丹田緩緩升起,他對著安朋美大聲吼道:“你這個畜生!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啊?”

還未等安朋美回答,一道身影突然閃過,直奔安朋美而來。原來是一旁的程鶴西,在聽了安朋美無恥的演說之後,他義憤填膺,提刀攻來。程鶴西大叫一聲:“狗賊,原來一切都是你做的。今天我便替天行道,為十二村老少報仇雪恨。”

安朋美嘴角抽動了一下,哼了一聲,懶洋洋地拔出‘赤炎劍’。他雙手握劍,兩腳分開,將‘赤炎劍’斜在自己身前。待到程鶴西接近時,他突然將‘赤炎劍’舉過頭頂,用力向程鶴西劈將過去。這招速度之快,用刃之深,力道之猛都令程鶴西猝不及防。他急忙回劍來擋,可是‘赤炎劍’依然裹挾著熊熊烈火侵略而來。兩把兵刃在空中相撞,只聽得清脆的一聲響,程鶴西手中寶劍碎成兩半。

程鶴西大驚,急忙回身躲避,可是赤炎劍已然近身,他一個躲閃不及,被赤炎劍從右肩齊齊砍到左胸,身體分作兩截,登時氣絕而亡。

谷貓貓張大了嘴巴,愣在原地。令她吃驚的並非是安朋美的武功套路有多麼高明,而是安朋美竟然將如此不高明的刀法使用的如此強力。簡簡單單的一個揮刀動作,他卻使用得那樣純熟,那樣剛猛。彷彿是練習了上千遍一樣。不錯,這刀法便是安朋美於平日裡打家劫舍之時自己悟出的刀法——“木希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