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屠明月揚州再十日,施金鐘桃仙撫孤女(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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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貓貓出了村子,快馬加鞭地嚮明月山莊奔去。明月山莊坐落在瘦西湖的另一畔。約半個時辰的工夫,谷貓貓便到了明月山莊的門口。雖然剛才從爹爹那裡得到的訊息,似乎萬劍山莊才是惡魔的下一個目標。雖說如此,但明月山莊莊主朱十日年少有為,風度翩翩,和谷貓貓是舊交。來看望一下老朋友,順道提醒一下明月山莊和十二船塢的同道,總不會錯。
谷貓貓到了明月山莊的門口,翻身下馬。想到馬上就要見到自己的好友,腳步便輕快起來。她伸出酥臂,連扣了幾下門環。可是卻都無人來應。谷貓貓不覺心中納罕,心想莫非自己來晚了,明月山莊遭遇了不測?向著她幾步翻過圍牆,跳入院中。
進入院中的谷貓貓見莊園裡竟然沒有一絲光亮,陰氣森森,十分駭然。她點亮一根火把,躡手躡腳地在山莊裡走起來。
谷貓貓想起昔日裡造訪明月山莊,猶記得山莊乃效仿江南園林建成,院內亭臺樓榭,九曲十八彎,花徑假山,竹石伴煙霞。風吹簌簌,楊柳依依,雕樑畫棟,真乃一步一景。不知為何近日竟如此寂靜冷清,森森然如有鬼魅之氣。
穿過正門前的園門,便是山莊內最大的池塘。谷貓貓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和山莊內的眾多女眷一起盪鞦韆時的情形。她迫不及待地推開門,卻被眼前的情形驚得無法動彈。
昔日裡開滿荷花的池塘,此刻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老弱婦孺的屍體填滿了池塘,在池塘中堆積如山。所有人都是被利刃貫穿心臟,血盡而死。遇難人數之多,難以勝數。情狀之悲慘,令人不忍再看。屍體相互枕藉,整個池塘看上去彷彿是平日裡殺雞宰牛的屠宰場。只不過那些被屠殺的牲口,變成了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谷貓貓強忍著劇痛,一步步走到這些屍體的面前。她看見最上面的一個女人懷裡還抱著兩個孩子,她還記得她們就是明月山莊莊主朱十日的夫人和孩子。當年她造訪明月山莊之時,莊主夫人待她極好,如親生女兒一般。不想今日竟全家慘死在自己面前。想到這,谷貓貓不禁潸然淚下。
谷貓貓強忍悲痛,想到剛才自己在觀音山上明明望見莊內似有身著裝甲的武士暗中埋伏,況且從剛才食為天酒樓上遇到的兩位漢子口中也得知,朱莊主已經緊急召回了十二船塢所有的兄弟。難道他們就一點沒有抵抗嗎?
想到這裡,谷貓貓拔出小皮靴中的“夭夭”和“灼灼”,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向內院走去。還未到內院,一股血腥之氣便撲面而來,谷貓貓幾個踉蹌,跌跌撞撞進院子。只見身著鎧甲的武士,手裡握著兵刃,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倒下的武士們還保留著完整的隊形,看來還未來得及應戰,便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最初進化》
谷貓貓一眼便望見剛才在食為天見到的紅臉漢子和黃臉漢子。兩個人和其他十二船塢的人一樣,心口被戳開了一個大洞。全身的血都流乾了,渾身蒼白冰冷,沒有一點血色。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泉水叮咚,像心碎的聲音。
“十日哥哥,十日哥哥怎麼樣了?”谷貓貓一路小跑著奔向山莊的正堂。一路上只見竹間小徑,楊柳的枝幹,池塘的水,和假山的怪石,斑斑點點地浸透著鮮紅的血。鮮活的生命已經冰冷、沉寂,只剩下楊柳在風中搖擺,發出令人心驚的颯颯聲。
從內院到正殿是一條長長的路。走在高高低低的石板路上,谷貓貓覺得自己彷彿走在滿是荊棘的歷史的長河中。那些只在書本上見過的煉獄般的殘忍景象,此刻正如一幅冗長的畫卷在自己的面前徐徐展開。戰亂頻仍,屠城滅國,這在歷史上再平常不過。古往今來,多少百姓在戰亂中流離失所,失去生命。但人們往往只會記住勝利者的強大與榮耀,卻忘記了在史學家短短几行記述的背後,是無數條鮮活生命的白白犧牲。
這些痛苦的領悟,只有在親眼見到那一張張滿是恐懼的臉,親手觸碰到那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屍體,才會有這種刻骨銘心的感觸。
終於,谷貓貓來到了明月山莊的正殿。悠悠的燭光透過半掩的門,谷貓貓伸出顫抖的手,一點一點將門緩緩推開。來吧!現在眼前出現怎樣的景象她都不會再令她感到驚懼,這絕非見過太多死亡之後的麻木,而是她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年代裡,既然悲劇已經發生,她只有選擇坦然承受,然後奮力一搏,以期僅存的那一點正義的火光,可以掃蕩夜的陰霾,給生者以希望,給死者以慰藉。
所以,當看見朱十日歪著頭,被三尺白綾懸在高高的房樑上,心口被利刃貫穿的景象,她的臉上並沒有浮現任何表情,只是嘴角快速地抽搐了幾下。谷貓貓走到朱十日的近前,抬起頭,閉上眼睛,努力地不讓自己回想起昔日他們共同玩耍時快樂的光景。但是他的臉,他的笑容還是拼命地擠進她記憶的大門。終於,熱淚從谷貓貓的緊閉的雙眼中湧出,她緊緊地握緊了拳頭。
谷貓貓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朱十日。現在,在正殿橫七豎八臥著的是他往日裡最得力的部下。所有人的手中都緊緊地握著兵刃,臉上猙獰的表情說明了他們曾經進行過視死如歸的抵抗。雖然最後他們仍沒有逃脫死亡的厄運,但是所有人都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絕不放棄,是他們留下的最後的資訊。
一名身著鎧甲的武士雙手緊緊地握住戰刀,他的眼睛痴痴地望著遠方。那是多麼熱烈,多麼期盼的目光啊!在死前,他一定是想起了最珍貴最渴望守護的人。谷貓貓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忽然,她想起了剛才的那一個小小的村莊。雖然父親給了村民一大筆錢讓他們連夜搬走,但她還是十分擔心他們的安危,畢竟,我們絕對無法和魔鬼去談論什麼仁慈。
谷貓貓最後看了一眼朱十日的臉,含淚轉身,施展靈貓舞步,飛速地向村子飛去。不知道為什麼,越靠近村子,她的心便跳得越厲害。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谷貓貓終於氣喘吁吁地來到了村子的入口。村子出奇地寂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血腥味。
谷貓貓發瘋似地衝進村子,卻沒有發現一具屍體。直到來到了剛才村民們搶奪金條的地方,她才赫然看見,幾十條無辜的生命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他們的手中還緊緊地攥著金條,到死也不願意撒開。這些足以買下幾十個這樣的村莊的財富,非但沒有給他們帶來富足的生活,反而引他們去到了無盡的深淵。
谷貓貓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地看著這幾十條無辜的生命。又是生氣又是難過。為什麼?為什麼他們不早點走啊?
忽然,谷貓貓看見了剛才向自己揮舞鋤頭的農夫。與其他的人不同,他的屍體上除了貫穿心臟的致命傷,臉上和身上還多出了許多長長的傷口。看來惡人似乎在他身上狠狠發洩了一通。看到這,原本還生農夫氣的谷貓貓,瞬間為他覺得痛心,為他覺得可憐。
忽然,寂靜的空氣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谷貓貓豎起靈貓耳朵仔細地傾聽。很快,她便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個蓋著蓋子的大缸中。一個農婦倒在了大缸的前面,面朝土地,手指向大缸的方向。谷貓貓幾步衝到大缸前,一把掀開蓋子。只見剛才她抱過的那個小女孩渾身發抖地看著她,眼睛裡寫滿了恐懼,簡直要哭了出來。
谷貓貓一把將小女孩抱了出來,她環顧了一下週圍。只見因劍氣襲擊而飛揚的塵土依然飄散在空中。那個惡魔一定還在周圍,並未走遠。
谷貓貓將小女孩緊緊抱在懷裡,身披清輝,腳下
生蓮,一路向著北方狂奔而去。她像是一隻自知被獵豹盯上的麋鹿,在黑暗的深淵中左衝右突,發瘋似地要找出一條生還的路。不,這絕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懷裡這個溫暖的生命。
雖然未聽到任何的風聲,但是女孩天生的感覺令她確信,那個惡魔正在偷偷跟隨著她。她此時真恨自己平日裡只知道美食華服,遊山玩水。如果當年好好修煉,也許她的靈貓舞步會比此時更加迅捷。
突然,一聲巨響在谷貓貓繃緊的神經上爆炸了。在一陣陣耳鳴和眩暈中她看見在她右邊一連串房屋轟然倒塌。剎那間,一切宛如天塌地陷。
谷貓貓下意識地向左邊傾斜身體,巨大的恐懼令她的步伐變得凌亂起來。她踉蹌了幾步,靠在一面殘破的斷壁上,張著秀口,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那些已經在她心頭糾纏了半年多的問題一個又一個地冒了出來。他是誰?他要幹什麼?他到底為什麼這樣做?
谷貓貓抱緊懷中的小女孩,剛要施展輕功繼續逃跑。忽然一隻巨大的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轟的一聲巨響,她被重重地推到一堵牆上。谷貓貓因為吸進塵土而劇烈地咳嗽,她渾身綿軟無力,但仍舊努力地抓緊手中的小女孩。因為受到了驚嚇,小女孩大聲地哭鬧著,又是掙扎,又是亂踢亂打。
谷貓貓強忍著恐懼睜開雙眼,她看見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那目光猶如禿鷲撲擊獵物時一般無情而冷峻。中年男子體內雄厚的內力形成一股巨大的氣場,排山倒海一般地壓過來,讓谷貓貓有一種瀕死的窒息感。
黑衣人喃喃地嘟囔了一句“太吵了”,說著左手舉起一柄鑲金綴玉的寶劍。寶劍閃爍著奪目的寒光,在月光的映襯下,隱隱透出一股王霸之氣。谷貓貓但見那寶劍的劍柄呈方印狀。頗似朝廷要員使用的方印。但劍柄處卻雕鏤著一條飛舞的巨龍。雕工細膩,栩栩如生,握在手中,宛如一條蛟龍正在騰雲駕霧,翻江倒海一般。
寶劍的劍身由白玉鑄成。世上美玉,無論是和田玉,還是獨山玉,無論是綠松石,還是孔雀石,谷貓貓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只是此時眼前的玉劍身,卻要比那些成名美玉更加圓潤剔透,更加潔白無瑕。宛如天地之精華,墜於高山,化而為玉。寶劍側而視之色碧,正而視之色白。流光溢彩,璀璨絕倫。如此之美玉,莫非是當年藺相如手中的和氏璧嗎?
而在劍身上綴著的那顆夜明珠,光彩相比一般的明珠奪目百倍千倍。僅僅藉著一絲幽幽的月光,它便可以照亮整個村落。夜明珠的光芒如同瀑布一般,傾斜入谷貓貓大大的眼睛裡,圓潤、絲滑,令人心性空靈。谷貓貓忽然想起《韓非》中所言:“和氏之璧,不飾以五彩,隋候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這寶劍上的玉和珠,莫非就是和氏璧和隋候珠嗎?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萬劍之神——柴王劍嗎?
谷貓貓終於知道了蝴蝶谷大戰中,慕容一劍丟失的五把神兵哪裡去了。原來眼前的黑衣人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一切,當所有人和薛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卻漁翁得利,偷偷地盜走了五把神劍,並將五劍合而為一。鑄成了這把柴王劍。
谷貓貓想到她和薛樺以及小蝶一路走來,經歷了這麼多大戰,眼前的黑衣人彷彿很少與他們正面為敵。但偏偏每一次他都會不合時宜地出現,將事情進一步推向無法挽回的深淵。傲雪山莊滅門慘案中,扮成彩尾狐狸,騙走薛正的是他。薛樺剛出少林寺,將薛樺打下山崖的是他。巨樹村中和慕容一劍、鬼王惡鬥樹婆婆的是他,蝴蝶谷之戰中偷走五把神劍的是他。原來,他才是那個躲在暗處的最大的敵人。
隱藏得如此之深,真的只是為了這一柄絕世神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