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預想的那樣,儘管五派長老各懷鬼胎,但是在會議上還是一致透過了蝶隱派的建議。那便是推薦藍蘭作為下一任聖女。清秀如菊卻不浸深秋之寒,純潔如絹卻不染凡俗之色,笑若曦光,可化三尺之冰,燦若飛仙,醉舞九天之蝶。心如蘭芷,巧笑輕盈,藍蘭用纖塵不染的純和忱若赤子的善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在聖女洗禮大典前,五仙教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便是選出新一代青年軍的首領。上一代青年軍在支援黨夏對抗大燕帝國的戰爭中全部犧牲,黨夏城也被慕容裕指揮屠城,城中竟無一人生還。掃清了黨夏這個絆腳石之後,大燕帝國的下一個目標便是大宋。苗疆地處川藏之交,大宋疏於防備,鮮有士兵把守。於是保護苗疆的重擔就落在五仙教的頭上。而青年軍便是守護苗疆的主力。

五位長老皆年事已高,若是舞刀弄槍,尚且可以一戰,可若是指揮大軍,運籌帷幄,恐體力不支,難以勝任。故而金蛇派長老段天爐召集五位長老,在五仙教總壇前設下擂臺,意圖透過比武的方式決出青年軍的首領。

以前桂亦雄的心中只有憂傷,他處處行事低調隱忍,不爭不搶,而現在他的心中只有藍蘭,於是對於名利之事更加不放在心上。只是比武之事五仙教人人皆知,大家都當作頭等大事,紛紛前去助陣吶喊,桂亦雄也只好夾在人群中間,前去看看熱鬧。

人群熙熙攘攘,將聖壇周圍圍得水洩不通,桂亦雄身材瘦高,走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顯眼。他心裡十分渴望再次遇到藍蘭,可是又不敢聲張,生怕他人看出來,於是他的眼光在一排排人身上掠過,卻不敢東張西望。

比武已經開始,來自不同門派的青年已然廝殺了幾個來回。可是無論桂亦雄如何搜尋,都找不到藍蘭的蹤跡。他失望地低下頭,心想也許藍蘭是被保護起來了吧。

忽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這一種熟悉的觸感,如同電流一般,溫暖了桂亦雄的心。他回過頭來,只見藍蘭一身農婦的裝扮,正微笑著看著自己。桂亦雄從未在白天看過藍蘭,此時她近在咫尺,桂亦雄將她的純潔和清麗看得更加清楚了。粗布爛衣非但沒有遮蓋她的風采,反而多了一分欲蓋彌彰的神秘的美。桂亦雄一時愣在原地,雙頰緋紅。

藍蘭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她急忙伸出纖纖素手,輕捂絳唇。兩人愣在原地,一時無語。倒是藍蘭身邊的侍女胡仙萍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笑嘻嘻地推了推藍蘭,不懷好意地問道:“蘭姐姐,這是誰呀?”

桂亦雄撓了撓腦袋,朗聲說道:“姑娘,你好,我叫桂亦雄。”說完哈哈傻笑了兩聲,便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了。藍蘭溫柔地走到桂亦雄身邊,和他一起觀看這場比武。

三個人嬉笑怒罵的歡樂氣氛隨著段夢的登場比武,瞬間變得煙消雲散。自始至終,藍蘭的目光便從未離開過段夢。段夢的一舉一動,一招一式都牽動著藍蘭的心,緊張時,她緊咬雙唇,興奮時,她目若流光。漸漸地,在她身上流下的香汗,令桂亦雄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暗香浮動。而侍女胡仙萍緊緊挽著藍蘭的手臂,從她的眼神裡,桂亦雄看出她看得懂藍蘭的心。

段夢武功卓絕,輕輕鬆鬆便將天蛛派、聖蠍派和玉蟾派的青年才俊打敗。彼時已是傍晚時分,五仙教幾乎所有的青年皆已出站。段夢一個人站在臺上,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也無人上臺挑戰。段天爐啪地一拍椅子,站起身來,手持飛鳥驚龍杖走到臺中央,大聲說道:

“今日比武,犬子段夢僥倖勝出,眾教徒如無異議,新成立的青年軍首領便應由段夢擔任。我金蛇派上上下下一定齊心協力協助段夢,內明政事,外御強敵。”

說罷,段天爐回頭斜眼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另外四位長老,眼神中帶著一貫的霸道和驕橫。自從五仙教創教以來,金蛇派便一直是教中最大的門派,大小政事皆出金蛇派之手。而連年戰事,金蛇派犧牲最大。所以段天爐講話直接霸道,並非毫無來由。

段天爐原本以為四位長老會被段夢高強的武功和自己的氣勢震懾。誰知玉蟾派長老李寒劍扭扭捏捏地站起身來,脖子一歪,臉上現出詭魅的一笑,尖聲尖氣地說道:

“段長老此言差矣,幾位老哥哥年長我幾歲,這難聽的話自然是由我這個做弟弟的來說。你家段夢那幾招三腳貓功夫,別說是和燕國人交手,就算是在五仙教歷代青年軍中也算不得什麼人物。毛頭小子,如何帶得好青年軍?若要服眾,依在下看來,非要贏過我們四派中最厲害的青年高手才行啊!”

段天爐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看著李寒劍。李寒劍目光遊離,不敢與他目光相對,但臉上的表情擺明了是要糾纏到底。這玉蟾派又弱又小,五仙教成立以來毫無功績,但若是分利卻每次衝得比誰都更靠前。李寒劍為人陰險詭詐,做事畏畏縮縮,實非光明磊落之人,段天爐早欲除之而後快,奈何教規不允許他如此,多次謀劃,也只好作罷。不承想在今日如此重大的比武上,他會公然挑戰自己的威望。

段天爐斜了斜眼,看了看其他的長老。天蛛派長老左白桃端坐在座上。他平素為人謙遜有禮,實則城府極深。此刻他雖然沉默不語,將目光刻意避開段天爐。但他目光堅定,表情凝重,分明是在向段天爐進行無聲的示威。

看了左白桃的態度,段天爐倒吸了一口冷氣。四大門派中,另外三派的全部實力加在一起,也不如天蛛派一派的實力。雖然目前對自己的金蛇派構不成威脅,但確確實實是一股反對自己的強硬的力量。更何況左白桃隱藏極深,事事皆深思熟慮之後,才小心行事。可見此人用心之深遠,絕非泛泛之輩。今日李寒劍發難,定是有他背後指點謀劃。

段天爐又向另外兩個長老看去。風蜈派自從五十二年前沒落之後便一蹶不振,在教中徹底喪失了話語權,而風蜈派長老艾鐘鳴瀟灑倜儻,衣冠風流,有徐公之貌。但他性格沉默寡言,小心謹慎,不愛爭惹是是非非。此刻他雙唇發白,兩隻眼睛直勾勾地注視著李寒劍,似在向段天爐宣告,他對於李寒劍的支援。

而聖蠍派的長老柏曲溪是個牆頭草,平日裡他一時左右搖擺,一時裝傻充愣,活活稀泥,拍拍馬屁,誰也不支援,誰也不得罪。但一旦一方優勢巨大,他便會看準時機,完全站在勝利的一方,對失敗者竭盡討伐羞辱之能事,是個十足的圓滑小人。而此時他的兩隻狼一般的眼睛,正盯著段天爐。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讓段天爐感到厭惡。

毫無疑問,這四位長老都不想金蛇派一派做大,早在比武之前便已串通一氣,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

寒風吹過,段天爐心中生出一絲涼意。大敵當前,五仙教卻內亂如此,各個派別之間明爭暗鬥,互不相讓。處理事務毫無主次輕重之分,實在令人心寒。可縱然如此,段天爐也絕不甘心向其他長老示弱,他抬起驕傲的頭,右手五指緊扣飛鳥驚龍杖,厲聲問道:“老朽敢問依李長老所見,犬子如何才能服眾?”

李寒劍呵呵一笑,站起身,向段天爐作揖道:“段長老何必動氣。令郎武功卓絕,五仙教上下皆有目共睹,然選青年軍首領之事十分重要,茲事體大,令郎若要服眾,非勝過我們四大派中的青年高手不可。”

還未等段天爐答話,左白桃輕搖紙扇,站起身來。他微微一笑,好一派君子風度,恭恭敬敬地對段天爐說道:“李長老說話雖然粗俗直接,但確是正理。剛才上臺的皆是教中一些不成器的弟子,以段公子的功夫,自然是三拳兩腿便隨意解決。但我們四派中仍有高手尚未上場,左某不才,但座下大弟子左橋深得我真傳,而另外三位長老座下也皆有有能之人,依我所見,若是四派高手聯手尚不能勝,段公子才算服眾。”

段天爐倒吸了一口冷氣,四位長老心思之毒,下手之狠,令自己始料未及。看來他們是鐵了心想和自己對抗到底。段天爐怒火中燒,真想放開飛鳥驚龍杖與四位長老大戰一番。但礙於自己的身份,且大燕帝國鐵騎進攻在即,若是五仙教內訌起來,恐怕局勢難以收拾。

他看了看自己的愛子段夢,雖然他已經在臺上廝殺了三個時辰,但仍然玉樹臨風,挺拔俊逸。段天爐從小便對段夢嚴加管教,學文習武,一招一式,一言一行,都按照自己定下的標準,只為有朝一日段夢能接替自己,扛起五仙教的大旗。而段夢也頗得段天爐喜愛,他又聽話又刻苦,總是一個人默默無言地練功直到深夜,所以段夢的武學修為才有今日之大成。

左長老提到的那幾個所謂高手,平素裡段天爐根本不放在眼裡。但一來對方是有備而來,二來四人聯手進攻一個,恐怕段夢佔不到任何便宜。段天爐看著愛子的臉,只見他的表情既不高興,也不沮喪,既不贊同,也不反對,似乎是在等待著父親的命令,一如他之前一貫的態度。

段天爐回過頭來,又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四位長老,今日之事已是騎虎難下,若是自己軟弱退卻,金蛇派在五仙教中恐怕再難以呼風喚雨,而且將抗擊大燕帝國的重任交在他人手上,自己實在放心不下。今日唯有奮力向前,衝出一絲機會,方才有勝利的希望。段天爐下定決心,一咬牙,一跺腳,將飛鳥驚龍杖在地上狠狠一震,高聲吼道:“好!就依四位長老之意,今日我兒願以一敵四,直到你們心服口服。”

段天爐金口一出,在場之人無不譁然。五仙教的教徒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彷彿在看一場緊張激烈的賭博,而賭博的雙方都押上了身家性命,只為了謀取更高的利益。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血腥的味道。教徒們交頭接耳,七嘴八舌,悶熱的空氣中嗡嗡的喧鬧聲,惹得人心發毛。

桂亦雄早已習慣做一個看客,金蛇派獲勝還是四大派獲勝,在他看來,都只不過是一場爭奪權力的遊戲而已。如果四大派的高手被段夢擊敗,他甚至還會暗暗慶幸。天蛛派眾人天天羞辱於他,早就在他心中種下許多怨憤。原本十分枯燥的比武,一下子變得有趣了起來,桂亦雄開心地轉過頭來看藍蘭。

可是,他在藍蘭臉上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種表情,另一種足以讓他心酸到渾身不適的表情。在藍蘭的星辰般美麗的眼眸中,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如同引線牽著風箏一般,牽著臺上的段夢。她仰望著他,希冀著他隨風飛舞的風采,也擔心著他風吹雨打的悽苦。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牽動著她的神經,哪怕僅僅是一點點微小的動作,都會透過她眼中的這根線,將所發生的事在她的心裡無限放大。在那雙充滿深情的眼睛裡,是一股毫不掩飾的濃濃愛意,是一首海枯石爛的詩,一聲之死靡它的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