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十二年善惡終輪迴 鬼王城雙雄鬥烽火(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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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薛樺見山劈山,遇水劈水,痛苦和焦躁糾結在他的眉間,不住地顫抖著,只有透過這種斬殺才能將滿腔的情感發洩出去。約過了兩炷香的工夫,薛樺終於來到了鬼王城前。
這座黑漆漆的,陰森恐怖的城堡,像是一片遮蔽天空的烏雲,帶著電閃雷鳴壓將下來,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望著這座令人膽寒的城堡,薛樺像一棵乾淨的樺樹,筆直地站立著。
忽然一陣清冷的風吹過,天空中飄起了小雨。雨水拍打著薛樺的臉,也拍打著他冰冷的心。此刻,面對鬼王城,薛樺想起了十二年前,他父親聽到珍妃遇害訊息時,臉上那震驚的表情。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因為宮廷中的一樁大案,父親薛正和五位師兄夜闖鬼域。最終五位師兄戰死沙場,再也沒有回來。而父親雖然成功逃出鬼域,卻在當夜和山莊的所有人一起慘死在白虹山莊的屠刀之下,也是從那時起,他便成為了寄居在少室山上的一個孤兒。
他無法理解當年父親一個人站在鬼王城前的心情,那時的他貴為正派武林第一大莊傲雪山莊的莊主,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俠。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卻為了對愛妻的承諾毅然決然地選擇去追尋真相。他不顧安危,與五位師兄共同進退,即使是面對十萬陰兵也毫無畏懼。即使他知道,這座城堡中住著這個世界上最毒的蛇,但他為了心中的善良和正義,勇敢地將自己的手伸入了蛇洞之中。
但即使父親傲雪劍法天下無雙,即使父親行俠仗義忠義無雙,即使父親心繫天下捨生忘死,最後卻只能落得個無辜慘死,莊園被屠,妻離子散的結局。而他還要永生永世揹負著屠戮貴妃,犯上作亂的罵名,生生世世遭受人們的唾棄。
父親如此英明神武,與吃人的惡鬼們作對,尚且落得如此的下場,而他呢?
一個寂寂無名初入江湖的後生晚輩,一個擁有被無數人覬覦的絕世神兵的肥肉羔羊,一個揹負著無端罵名的罪人之後。他有什麼能力去挑戰當年小孤山一戰後,被稱為七殺的鬼王桂亦雄。一旦失敗,他將永無翻身之日,也許還會白白地送上性命。多年以後,當武林中人提起曾經有一個揹著雪魔刀的後生,是如何不知天高地厚地闖入鬼域,又是如何膽大包天地挑戰鬼王的時候,也許他只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可是,就算一切的努力化為灰燼,一切的希望變成泡影,那又如何呢?在這座陰森的恐怖的城堡當中,有一條無惡不作的惡龍,他屠戮生靈,殺人如麻,盜走五仙教的鎮派神兵,他惡貫滿盈,十惡不赦,竟然因為一己私怨就將蝶隱派全派殺死。他和白虹山莊相互勾結,構陷自己的父親和姊姊,他培養出汪伍那樣令人作嘔的徒弟,還搶走了自己心愛的小蝶。在那隻惡鬼的魔爪下,有自己心愛的人,有五仙教失去的尊嚴,更有心中那純潔不可褻瀆的善。
想到這裡,薛樺的嘴邊露出了釋然的微笑。生亦何歡,死亦何苦,那些為了正義犧牲的先賢,那些為了理想而戰死的勇士,當他們站在茫茫的大漠之中,與敵人殊死搏鬥之時,又可曾想過身後之事。大丈夫,做便做了,又何懼哉?
薛樺提刀向前,來到了鬼王城緊閉的城門前。他斯文地推開城門,像是開啟一本厚重的書籍。書籍上落滿了灰塵,喀啦喀啦的聲響奏出一股時間的厚重感。在同一個地方,在同樣的悽風苦雨的夜晚,十二年前的那一夜和這晚的夜色聯絡在了一起,像一股濃稠的墨汁,流淌進薛樺湖水般澄澈的雙眼。
這雙眼,透過城堡中漫長的黑暗,看到鬼王正披著他夜一般漆黑的披風,端坐在鬼王的寶座上。他的長髮從額頭上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卻無法遮住那雙寒光閃閃,堅毅隱忍的眼睛。他看著薛樺就這樣闖進了他的城堡的大殿。
彷彿是終於等到了一位久違的故人,又彷彿是他早就料到了薛樺的到來一樣,桂亦雄深深地嘆了口氣。他從寬大的漆黑袍袖中,拿出一個酒壺,將壺口放在滿是鬍渣的唇邊小酌了幾口,然後又用微微顫抖的手將酒壺放回到袍袖之中。他像是終於放下了一件揹負多年的沉重的負擔,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忽然,桂亦雄抬起頭,用那雙令人膽寒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薛樺,冷冷地說道:“你終究還是來了。”
薛樺手提雪魔刀,一步步向鬼王逼近。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這個惡鬼是與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十二年前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父親和五位師兄就是追到了這裡,傲雪山莊的滅門慘案,桂亦雄一定脫離不了關係。而現在,他殘忍地殺死了蝶隱派所有的人,包括皮皮,然後又抓走了小蝶。只是,眼前的這個如假包換的鬼王,不知為何,感覺與上次巨樹村大戰中的鬼王有著些許的不同。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哀傷。
但此刻的薛樺已無法再考慮太多,一想到傲雪山莊中的肉球墳,想到被抓走的小蝶和蝶隱派死去的門徒,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立了起來。一股難以壓制的怒氣衝上頭頂,等不及先質問桂亦雄一番,他便大喝一聲,舉起雪魔刀,對準鬼王直接使出了天問九章中的絕招——東皇太一斬。
鬼王當時在巨樹村與鐵梨花交手時,曾領教過這一招刀法的厲害。他並非膽小退縮之人,只是如果硬接這招,絕非明智之舉。他使出一招“白骨哀·鬼影重重”,剎那間,他分身為十個鬼影,十個鬼影如同烏鴉一般向薛樺襲來。
薛樺哪管這些,雪魔刀出,天下莫能與之爭鋒。飄逸而霸氣的刀法,在雄厚而剛勁的內功的催逼之下,發出一道閃爍著寒光的刀氣。滿是細碎冰晶的薛樺的刀氣,如同砧板上的一把快刀,將十個鬼影和鬼王的寶座一刀切得粉碎。烏鴉慘叫著,抖落的翅膀在空中旋轉,飛舞。
但是薛樺清楚地明白,鬼王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他從容地轉過頭,看著站在身後的桂亦雄,高聲叫道:“小蝶在哪?”
鬼王彷彿是被薛樺的問題惹得惱了,他平日裡殺人無數,卻很少有人向他提問。一方面他要殺人,這並不需要什麼理由,另一方面,對方還未來得及開口,便已成為他的劍下之鬼。這座鬼域都是他的領地,惹到他的人都會被他殺死,更何況是那些質問他的?現在眼前的晚輩突然想自己氣勢洶洶地攻來,不僅如此,他還要質問他,這是多麼可笑的事情,而最重要的是,他並不知道誰是小蝶。
來自晚輩的毫無意義地質問,讓鬼王有些惱了。他皺了皺眉頭,唰唰兩聲,用極快的速度變換了兩次腳步。一柄劍身上滿是龍鱗的劍,從他長長的袍袖中伸出,劍尖快速地抖動,發出嘶嘶的聲音,宛如一條吐出了芯子的毒蛇。薛樺認得那便是唯一一把還沒有被慕容一劍奪取的神劍金劍——逆鱗劍。桂亦雄喃喃地低語道:“白骨哀·地·五鬼鬧判。”
還沒等薛樺反應過來,鬼王已然像一隻飛天蝙蝠般向薛樺撲了過來。鬼王高大寬厚的身影如同一座漆黑的小山,劍法招式有著一股悲愴的厚重感,在他的前方和兩側,竟然同時出現五把逆鱗劍,分別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向薛樺攻來。
薛樺此刻以殺紅了眼,他將雪魔刀橫在身前,右手握住雪魔刀的刀柄,左手握住雪魔刀的刀背,將懲心決的內勁聚集於雙臂雙掌之上,綿綿不盡的內力如同寬廣的海洋,注入到雪魔刀之中。這一招“思美人”,如同穿越千年的纏綿的情思,隨著一波波的潮水,向海岸線湧來。
寬廣的海撞到了巍峨的山,雪魔刀發出的弧形的長長的刀氣,將逆鱗劍發出的劍氣全部擋了下來。潮水漸漸將山體淹沒,吞沒了夜的漆黑,皎潔的月光照亮了飛舞的雪花。
一攻一守,兩招下來,鬼王都落了下風。他在心中暗暗讚歎,眼前的少年已不是巨樹村被自己和慕容一劍以及破軍夾攻,傷痕累累的男孩了。毫不誇張地說,縱觀整個江湖,五十年之內也未必有如此修為之人,如果硬要比的話,恐怕也只有許多年前,叱吒風雲的雪魔和劍聖可以與之媲美了。攻如雷霆霹靂,守如定海神針。而天問九章這一種絕美的飄逸的刀法,竟然在鐵梨花之後還能看到,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許的幸運的感覺。
他早就知道他會來這裡,十九年前小孤山上的那個夜晚,是自己的一種執念,才受了慕容裕的蠱惑,和破軍一道去搶奪薛正夫婦的神兵和雪魔令。雖然鐵梨花並非他親手打下山崖,但此時他確實脫離不了干係。後來巨樹村中的大戰,他也只是想得到雪魔令,來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而身患肺疾的鐵梨花吃下神樹之花,導致巨樹的自動凋亡,將她埋在了樹下。鐵梨花悲慘的一生,雖不是他親手所致,但身為人子,薛樺夜闖鬼域,來找自己尋仇,也並不是難以理解的事。
不過轉念一想,這個少年此行前來,貌似並不只是為了給他的母親報仇。他口中的小蝶又是誰?她為何與薛樺一同來到鬼域?卻又為何會迷失在鬼域之中?鬼王一時間不甚分明。不過他為人行事一向磊落,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凡是自己做的事情,全部大大方方地承認。他是鬼王,有些事做便做了,大可不必像那些沽名釣譽的學究,用矯揉造作的語言來粉飾自己的不堪。生也好,死也罷,善也好,惡也罷,重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做一個男人。
如今不管這個晚輩殺到了自己的王宮,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自他向自己拔刀的那一刻,他便不能坐視不管了。雖然薛樺的那股衝勁,像極了當年五仙教中血氣方剛的自己,但他堂堂鬼王一世的威名,不是隨便一個江湖晚輩可以隨便侮辱,隨便挑戰的。要向自己問問題?可以,但要先問過自己手裡的劍。
桂亦雄橫眉緊皺,兩個冰冷的眸子射出閃電般的光芒,端詳著薛樺。殺了很久的人,還沒有遇到武功如此高強的晚輩,他從心裡佩服喜歡眼前的這個少年。帶著七分憤怒,一分決絕,一份敬佩,和一份釋然,鬼王桂亦雄開啟了“白骨哀”這門絕世武功的潘多拉魔盒。無論生死,無論緣由,他要先和這個晚輩痛快地大戰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