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憶舊日薛樺哭墳塋 覓神兵破軍尋魔令(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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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殘魂倍黯然,雙垂別淚越江邊。
一身去國六千里,萬死投荒十二年。
桂嶺瘴來雲似墨,洞庭春盡水如天。
欲知此後相思夢,長在荊門郢樹煙
一個身形挺拔、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少林寺山腰別院後的樹林裡。他動作迅捷地伸展出右臂,在空中優雅地劃了一個圓。忽然間清風浮動,捲起地上片片黃葉,發出颯颯的聲響。只見圓圈中突然出現三根手指,重重地擊在樹幹上。少年靈巧地收回手臂,轟的一聲,一棵大樹直直倒了下去。
“樺兒,你的武功又精進了。”如善看少年收了招,從樹後緩步走出來。少年回過頭,一看是如善來了,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他的雙眼明亮澄澈,眼底彷彿一湖深邃的湖水。他身著一件白布衫衣,乾淨潔白,彷彿樺樹的樹幹。一頭圓滾滾的黑髮,像一棵可愛的洋蔥。
這個少年就是薛樺,自傲雪山莊之難,他被如善帶上少林寺已經十二年。
“師父!”薛樺快步向如善跑來。一到如善身前,立刻單膝下跪,說道:“師父在上,徒兒向師父請安。”
“哈哈哈,快快起來。”如善高興地摸了摸薛樺的洋蔥頭。
“能在如此短短十二年之內便將少林三大絕學,三界如因指、澄靜指和一緣指都練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薛樺臉頰微紅,急忙擺手說道:“都是師父教導有方,徒兒才會有今天的進步。”
如善拍了拍薛樺的肩膀,說道:“樺兒,為師本次來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完成,只是不知道師父要徒兒去做的是何事?”
如善眉頭一緊,對薛樺說道:“十二年前,我的師父真悟方丈創立了一門內功心法,叫做《婆羅心經》。但是他因為操勞過度,以致身染重疾。我和幾位師兄弟遍請中原神醫前來醫治,但是所有神醫都束手無策。我想起之前偶然間聽說過東海有個神醫,名字喚作谷百草。他醫術精湛,有起死回生的本領。於是我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前往東海。沒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他。”
薛樺把頭一歪,問道:“師父,你說的谷百草可是我剛來少林之時,見到的那位帶著小女孩的神醫。”薛樺清楚地記得十二年前他和谷貓貓在別院前的花叢中玩耍。那情形彷彿就在昨日,韶華易逝,展眼間竟然已過了十二年,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
“是的,樺兒。”如善繼續說道:“當年谷百草到了少林之後,我和幾位師兄弟便帶著他來給師父瞧病。他望聞問切一絲不苟,在屋中給師父診治了很久。出來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告訴我們師父的病他也無能為力,他的藥只能讓師父重新開口說話,但是卻無法根除疾患。
“我和幾個師兄弟都大為失望,但是也無可奈何,只好將他送下山去。誰知當晚師父暫居的別院闖進來一個黑衣人,竟然將守夜的如清師弟一掌打死,還震傷了師父的一條臂膀,搶走了給師父的《婆羅心經》。第二天一早師父便圓寂了。”
薛樺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他知道如善師父的武功超卓,整個武林中都鮮有人能夠比肩。想必真悟師祖和如清師叔的武功也必然極高,怎會有人可以打死打傷他們,還搶走了絕世武功的秘籍。
“師父,那這些年少林可曾捉住兇手?”
如善眉頭緊皺,搖了搖頭,說道:“《婆羅心經》是先師耗盡畢生心血,參禪悟佛而創的內功心法。世上僅有的一本孤本,便是放在他面前的那本。本來上面沒有書寫書名,我們以為一般人見了那本秘笈也只會以為是一本普通的佛經,不會妄動邪念。誰想那黑衣人竟然直奔經書而來。就算如此,能夠近距離接觸師父的也只有來看病的那些神醫。
我試探了他們所有人的武功,他們要麼武功低微,要麼根本毫無內功,如何打得過師父和師弟?思前想後也得不出頭緒。這些年,我和兩位師兄暗中探訪了所有當年來過少林的神醫,調查了他們的身世和境遇,確定他們絕不會是那晚的黑衣人。但是有一個人,這些年我們始終沒有找到,那便是東海神醫谷百草。”
“師父可是叫我去打探此人的訊息?”
“不錯,東海離少林相去甚遠,我又執掌達摩院,很難脫開身,所以為師想你去一趟東海,暗中探查一番。如果谷百草果真練得絕世神功,那便可證明當年之事是他所為。”
“是,師父,弟子定不負師命,一定查明當年殺害師祖和師叔的真兇。”薛樺眉頭微蹙,一臉認真地向如善說道。、
如善臉上露出疲憊而又欣慰的微笑,他撫著薛樺的後背,語重心長地說道:“樺兒,你此次下山,切記低調行事,不要惹是生非,也不要去白虹山莊尋仇。你現在還不是他們的對手,一定要速去速回。”
薛樺眼神堅定地向師父點了點頭。兩人回到山腰別院,用過了午膳,薛樺收拾了包裹。向如善告別後,疾步奔下少室山,向東直行而去。
薛樺年方十九,意氣風發,這是十二年來他第一次下山。一路上他領略著沿途美麗的景色,腳步輕快地向前趕路,沒出幾日,便到了東京汴梁城下。
薛樺大步流星地走在城中的大街上,汴梁街頭繁華而熱鬧,路上行人的歡笑聲,小販的吆喝聲,馬蹄的嗒嗒聲,混合成一股美妙的音樂,與令人目眩的街市美景一起衝擊著薛樺年輕的心靈。
薛樺在街市上走著,他看到一家賣花燈的小攤,想起當年父親帶著自己和姐姐來汴京時,給他們姐弟兩個一人買了一個花燈。姐姐的是走馬燈,自己的是八寶燈。
這小攤上的花燈和當年父親買給他們姐弟兩個的一模一樣,只是父親和姐姐兩人已不在了十二年。花燈依然是那個花燈,桃花依舊是那個桃花,只是人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想到這,薛樺內心一陣酸楚。他放下了花燈,又快步走了起來。沒過多久,薛樺便出了汴京,來到了小孤山下。
薛樺走在上山的小路上,腳步越發顯得沉重了。這條路本來通向他溫暖的家,那裡有他威嚴的父親,有疼愛他的姐姐,還有五個寵愛他的師兄。那個家充滿歡笑,充滿溫馨,每當夜幕降臨,他就開心地躺在姐姐的懷裡,吃著姐姐從京城帶回來的糖果。或者在院子中蕩著鞦韆,聽師兄們講江湖上好玩的事情。
但是現在,他們都已躺在冰冷的地下,被他們深愛著的泥土掩埋,再也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歡笑,沒有了故事。他們就靜靜地,冰冷地躺在那裡,整整十二年。
這條回家的路,他走得太辛苦。可是他又不能停下。痛苦像惡魔一樣,撩撥著他的神經,刺激著他的心靈。他強忍著淚水,一步步走到了山莊門口。山莊破舊的大門緊閉著,這十二年,他是多麼夢想著開啟它啊,他又是多麼恐懼開啟它啊。
薛樺雙手顫抖著開啟了大門,邁步走進了院子,練武場空空蕩蕩。當年秦玉樓揮舞利刃,刺穿父親和姐姐的情景瞬間又浮上了腦海。薛樺急忙扭過臉來,他不願,也不忍再看,徑直向大楊樹旁的肉球墳走去。
薛樺淚眼婆娑地趴在墳上哭了一場又一場,他從包裹中拿出三碗素飯,擺在墳前,磕了整整五百五十四個響頭。薛樺坐在墳前,訴說著這十二年來自己的遭遇,自己的苦辣酸甜,喜怒哀樂。他時而歡笑,時而痛哭,彷彿他一個世紀沒有和別人說過話了,彷彿他的父親和姐姐就在他的面前,正微笑地傾聽著。他越說越激動,激烈的感情在他的年輕的胸中不斷激盪著。
不知過了多久,薛樺說得累了,用手託著下巴,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他彷彿看到一個黑影,一瞬間溜了過去。薛樺立刻驚醒了過來。一個翻身,躲在了牆邊。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隱約中聽見大廳中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音,似乎有人正在翻找些什麼。
薛樺順著牆根小心翼翼疾走而行。到了房簷下,一個縱躍,跳在了空中,輕飄飄地落在了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