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

伊斯對這樣的奇蹟並不陌生,畢竟,就在他身邊,“死而復生”的人就有三個:埃德,那傢伙十分確定自己當時被霍安從背後一劍穿心,他胸前許久不消的傷痕也能證明這一點,但在醒來之前,他到底是已經死得透透的,還是其實還有一口氣,失去意識的他並不能確定;博雷納也是同樣的情況,生與死,死與生,之間間隔的時間實在太短,短到誰也不能肯定他就真死過一回。

唯一不同的是斯科特——一個流盡了鮮血,連屍體都被燒得半焦的人,確實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可問題是,他的“復活”,卻並不能算是真正地活了過來。即使他的血液會流動,他的心臟會跳,他的思考和行動都一如常人,可他的身體,完全是靠耐瑟斯的力量在支撐。如果沒有凱勒布瑞恩的幫助,斯科特在向耐瑟斯舉劍的那一刻就會化為飛灰,根本沒有繼續戰鬥的可能……即便如此,在他們獲得勝利之後,斯科特虛假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所以,即使有種種傳說,即使諸神之力的確不可思議,伊斯也不相信真有“死而復生”這回事。

連神都做不到的事,卡那人又是如何做到的?就靠不知是否真的存在過的奎恩那遺留的那一點“神性”?

開什麼玩笑!

他無意掩飾自己的情緒,嘴角自然而然地翹起一點嘲諷的弧度。

而事實也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

“卡那人一直費盡心機地隱藏著自己的秘密。所以他們的城市不允許其他人進入,也儘量不跟外人打交道。”阿米斯特說,“我千方百計才打聽出一點訊息,無論事實如何,卡那人一直流傳下來的說法是,他們能夠復生,是因為奎恩那的恩賜。不過……我很懷疑這一點。”

與伊斯有著相同想法的布瑞坦人有自己的理由。

“我瞭解到了一點他們‘復生’的儀式——首先,那必須是在陵迦城。單這一點就已經很值得懷疑,因為留下最多‘神蹟’的城市,是這裡,是薩斯朋斯,包括之前那個迷宮一樣的海底洞窟,在卡那人的傳說裡就是奎恩那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的地方……但是你猜他們把那地方當成了什麼?”

“陷阱?”伊斯沒什麼興趣地隨便猜。

“監獄。”阿米斯特依舊笑眯眯不以為忤:“那裡保留了很多古老的遺蹟,也依然是七人議會儀事的重要場所之一,可它最大的用途,是監獄。”

“說重點。”伊斯不耐煩地提醒。

“好吧。”談性甚濃的布瑞坦人有點遺憾地嘆口氣,“重點是,他們在陵迦城的儀式,與塔琺……與那具巨大的骨骸有關。”

弄清楚這一點,可花了他不小的力氣。陵迦城的存在唯有卡那人才知道,而這座城,不但是座隱形的城市,還是座會移動的城市。阿米斯特大膽地猜測,整座城,包括那具骨骸,其實都存在於另一個空間,只是時不時地會出現在力量凝聚之處,比如快要爆發的海底火山附近之類。所以每當它出現時,不遠的地方總會出現地震海嘯之類的災難,有許多災難甚至找不到源頭,陵迦城卻能夠感應到。

“就像一條在海底覓食的棘齒魚,總能比其他動物更快地聞到血腥味兒。”阿米斯特如此形容。

靠著這個,他的人才能找到陵迦城,並在它短暫地顯露出來的時候,看到了魏特所看到的那一幕。

只不過,他的屬下準備充分,自然也看到了更多。

“卡那人會把一種圓溜溜的,人頭大小,像是半透明的水晶球一樣的東西埋在那具骨骸下,感覺像是在給它充能,又像是某種獻祭。”他說。

時間太短,那座城很快又再次消失。他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終於聽到自己感興趣的部分,伊斯大發慈悲地把娜娜往後抱了抱,讓她沒法兒再對著那小小的投影換著花樣地抓來抓去——她甚至會像只吃人的大怪獸一樣誇張地張大了嘴去咬,“大惡龍”的故事留下的影響顯然餘毒未清。

阿米斯特百忙之中還特意誇張地拍拍胸口,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以表示“逃脫魔爪”的慶幸,惹得娜娜咯咯直笑。

這傢伙想要討人喜歡的時候,還是挺會哄人的。但伊斯可不會輕易被他矇蔽。

“你所看到的‘儀式’,並不是復活的儀式吧?”他問。

“……哎呀,被你發現了。”阿米斯特攤手:“我或許是一不小心把我的猜測當成了事實來敘述,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的猜測就不是事實。我可以確定,在卡那人的一切秘密裡,最重要就是那具骨骸——你也是為此而來,不是嗎?但這也正是我要警告你的原因……你看過那具骨頭了嗎?”

伊斯……其實也算是看過了。

魏特偷偷了拍了些照片。但他的裝置在水底效果一般,而他的攝影技術更是乏善可陳,照片上,更加清晰的是陵迦城裡那些水晶球一樣的建築,城市外圍的那具骸骨,只在叢叢海草與珊瑚之間若隱若現,因為角度的問題,倒是勉強能看到那一雙向後併攏的翅膀……以及那長得離譜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