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卡梅萊特就沒有放棄過尋找外界的幫助。

但她所說的“外界”,並不是指任何外族,而是指那些在他們的星球被毀滅之前就已經離開故鄉的納登人。

這些人並不算太多,但無論男女,在當時有勇氣和能力離開納登星的,都是種族之中的佼佼者。卡梅萊特倒沒有指望他們能讓她和她從風臨城帶走的幼兒們脫離機器人的“監護”——雙方之間的力量差距太過懸殊,還不如利用機器人讓他們得以安全地繁衍生息。

她只是希望那些在外的納登人能成為他們的耳目……她的耳目。

然而最初的十幾年裡,將一大群失去故土也失去親人的幼兒養育成人,掌握自己的天賦,同時讓他們能明白自己是誰,知道他們來自何處,又遭遇了什麼,就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當那些孩子也終於能夠成為父母,她才開始小心地借用機器人的網路,試圖聯絡上更多納登星的遺民。

這又花費了她近十年的時間。機器人除了聯盟內部的網路之外,的確也有連同星網的渠道,那渠道卻不會輕易開放許可權,更別提開放給她。

在她終於找到辦法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潛入星網時,第一個對她唯有納登人才能看懂的隱晦訊息有所反應的,就是提亞納。

當謹慎地確認了雙方的身份,那一刻卡梅萊特幾乎要喜極而泣。

從離開風臨城的那一天開始,卡萊梅特就知道,屬於她的戰鬥才剛剛開始。她,從風臨城倖存的納登人裡最年長也最強大的一個,唯一接受了祖先傳承的一個,註定要為整個種族的生存與復興付出一切。她嘔心瀝血心甘情願,偶爾卻也會感覺到難以形容的孤獨與彷徨。

當然,她並不需要提亞納為她指引方向——她對自己的方向確信無疑。但有這樣一個……至少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而不是身後的人,多少也算是一種安慰。

她們是同齡人,雖然並不相識,但卡梅萊特其實很早就聽說過提亞納,一個力量強大,卻有些獨立特行的女人。她拒絕像大多數女孩兒一樣進入聖所,還沒有成年就偷偷地離開了星球,很長一段時間渺無音訊。

在機器人幾乎無所不在的監視之下,與外界保持聯絡並不容易。第一次聯絡上時,有限的時間裡,她們交流不多。卡梅萊特不知道提亞納經歷了什麼,只知道她成為了一個賞金獵人。

以及,她告訴她,她去過了風臨城。

她在那座已經被毀滅的城市裡,聽見了無辜死去的族人們不甘的嘶吼與悲泣。

即使生命已消逝,靈魂亦只剩碎片,那些淒厲如鬼哭般的聲音彷彿織進了風臨城的風雨與雷霆之中,也浸透了那座荒蕪的城市殘存的每一寸土地。

卡梅萊特並不曾聽過……卻又恍惚聽過,在她的每一場噩夢裡。

她們沒有時間浪費在彼此安慰或鼓勵上。第二次聯絡時她們便確定了各自的任務——卡梅萊特繼續致力於種族的復興,在他們有能力脫離機器人的掌控之前絕不輕舉妄動,而提亞納,會為卡梅萊特帶來外界的訊息,但她更重要的任務,是復仇。

卡梅萊特起初對此並不很贊同。復仇當然很重要,但至少得在保證他們的種族能夠繼續生存下去的基礎之上。她擔心提亞納的行為會影響到他們的處境,而他們現在實在還弱小得無力應對任何意外。

可提亞納對復仇異常執著。

“你不會明白。”她告訴卡梅萊特,“她們的聲音日夜在我腦海中迴響……如果不能為她們復仇,我的力量和生命都毫無意義。”

她在風臨城所得到的不止是被徹底掩蓋的真相。她也得到了當時那些試圖控制源石,最終卻與其一起毀滅的納登人的殘餘的記憶和力量。

混亂,破碎,但依然強大。

提亞納隱約在其中窺見了一絲,關於時間的奧秘。

“如果能夠成功……如果能夠真正掌握這樣的力量,我們甚至能夠讓時間回到我們的星球被毀滅之前。”她說,“但是……”

那是許多個精神力比她更為強大的納登人同心協力也沒能做到的事,提亞納懷疑,終其一生,她大概也依然是做不到的。可換一種方式,利用時間的力量去復仇,卻未必沒有成功的可能。

“……即使你我做不到,我們的後代卻或許可以。”卡梅萊特因此而生出了另一種希望,“如果真的能夠成功,即使花上一百年,一千年,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