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被轟出去的時候,冰龍變回了人形,爬起身來,抬手抹去唇邊溢位的鮮血,微微壓低了身體,仰頭向那依然喜歡高高在上的神明,露出一個幾乎有些猙獰的笑。

如他所料,與列烏斯正面對上,時間稍長,他就會落於下風。他的右翼被撕出了一個巨大的傷口,不但不能讓他繼續飛翔,反而變成了他的負累。

他只能變回人形。

就算是一個已經半殘的神,也不是他能獨自對付得了的,這還是在他用上了最近弄到手的不少好東西的情況下……但他可沒有半點要認輸的意思。

永恆之火已經從他體內被抽了出來,卻仍在奮力掙扎。它沒有再變幻出任何形體,只以純粹的一團火焰的模樣,圍繞著升上半空的錨石左衝右突,雖然沒能掙脫錨石的牽引,卻也拖著那塊石頭在半空裡飛來飛去,甚至時不時地努力給列烏斯製造一點麻煩。

連它都還沒有放棄,他又怎麼會仍下它獨自逃走?

他深吸一口氣,讓斷裂的肋骨回到正確的位置,把劇烈的痛楚燃成滔天的怒火,彈出指尖的利爪,在列烏斯試圖攝住永恆之火的時候,再一次衝向對方。

身形變小的好處是,能夠被打到的面積也小了許多——他未必就沒有勝的機會。

列烏斯也並非毫髮無傷。一條死纏爛打的龍能造成的傷害並不小,他腹部那五條深深的抓痕已經不再冒出黑火,而他事實上也感覺不到疼痛,但“受傷”這一事實,以及他發現他並不能用自己強大的意識讓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冰龍屈服,都讓他惱怒又暴躁。

還有那團不肯受他控制的永恆之火,它本該只有微弱的意識,卻居然也能夠反抗他。

本以為唾手可得的勝利,竟浪費了他這麼長的時間……而他並不能在這個時空裡久留。

他陰沉著臉抬手,從手心拔出了一柄長劍。

森白的骨劍簡潔到粗陋,不是列烏斯會喜歡的風格,看起來更像是連刃都沒有開,伊斯卻並不會輕視它的攻擊力。

……但他覺得他可以輕視一下列烏斯用劍的技巧。

速度和力量讓列烏斯事實上並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但習慣了與技巧高超的同伴們對打的伊斯卻能在對方的動作之中找到些許漏洞,甚至能趁機反擊一二。

當他空手從列烏斯的小腿上挖下一團質感奇怪的肉來,有一瞬竟有把它送到嘴邊的衝動。

本能告訴他,吞下這團肉對他很有些好處,可這許多年來的習慣卻讓他嫌棄地把那團肉扔到了一邊。

……扔掉了又有點後悔。

這小小的糾結並沒有影響他的行動,猝不及防地被永恆之火甩著錨石當頭砸了一記的列烏斯卻在極端的憤怒之中再一次選擇了近乎同歸於盡的打法。

他不閃不避,在伊斯的利爪直插進他胸口的同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劍朝著伊斯當頭劈了下去。

劍風拂動金髮的那一瞬,伊斯意識到,他躲不開這一擊。

據說人臨死的那一刻會想起許多事,他這一刻腦子裡卻只有一個粗魯得絕不能讓娜娜聽到的詞。

他不想死。

他得到了那麼多,他活得好好的……比他曾經以為的要好無數倍。

他還有一條小龍要養大。他更不能讓娜里亞在失去了埃德和艾倫之後,再失去他。

他低吼一聲,竭力扭動著,讓長劍落在他肩側而不是頭頂。

雖然他不確定身體被劈成兩半還能不能活下來,也總比頭被劈成兩半要好。

而他沒有被抓住的另一隻手,也兇狠地抓向列烏斯的咽喉。

想要他的命,任誰都得付出點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