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看一眼瓦提埃,冰冷又鋒利的視線像是能在機器人堅硬的身體上扎出兩個洞。

他當然知道這是遷怒,但他控制不住。何況他還剛剛被達裡埃爾冷嘲熱諷了一頓。

那傢伙覺得,即使他的力量大不如前,但如果換他來對付那個披了個梅夫瑞人殼兒的機器人,他是一定不會失手的!

伊斯則反唇相譏,說他沉迷星網,連自己天賦的本領都忘了,這段時間裡一直扒在網上找訊息,而不是用自己“無以倫比”的精神力去查探那位裝模做樣本事一流的國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說實話,達裡埃爾已經好久沒有展示這方面的能力,以至於連泰絲都沒有拉他來幫忙。

“我以為他不行了呢。”她說。

這個“不行”又引起了達裡埃爾好大的不滿。

伊斯又看一眼瓦提埃,同時告訴他:“我知道這事兒和你沒關係。”

所以我最多也就瞪你幾眼。

雖然瓦提埃的確認識那個該死的戰鬥機器人。

說起來,一個戰鬥機器人,為什麼會逃得那麼幹脆那麼快!!它們不是被設定要戰鬥至死的嗎!

“那應該是蘭迪27號。”瓦提埃說,“他是……最初帶領機器人反抗的首領之一。”

“你們很熟嗎?”泰絲問。

瓦提埃沉默不語。

泰絲點了點頭,倒也沒再多問,畢竟,關於這位蘭迪27號的資料,星網上隨便搜搜都能搜出一大把。

這位不愛戰鬥的戰鬥機器人最初是個逃兵。大概是在戰場上突然覺醒,開始考慮“我們為什麼要戰鬥”之類深沉的哲學問題,又還沒有進化到會掩飾自己的地步,它是在一場戰鬥之中直接掉頭逃走的。

當時控制機器人戰隊的布瑞坦人以為它的程式出了問題,雖然派了人去搜尋,卻也沒有很當回事,誰知派出去的人要麼什麼都找不到,要麼就再也沒回來。

蘭迪27號就此“失蹤”了近十年,當它再次出現時,已是在風臨城大爆炸的那一晚。

它帶領機器人軍隊,攻進了布瑞坦帝國的皇宮。

那一晚死裡逃生的人對他的印象極其深刻。它的戰鬥方式已經完全脫離了原本的設定,不再靠著金屬的身軀去硬抗一切攻擊,而變得靈活甚至狡猾。它所帶領的機器人也會盡量避免傷害——就像是,它們終於把自己當成了“人”而不是“機器”。

但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反而給當時守衛皇宮的戰士們留下了一線生機,讓其中許多人最終得以逃離,並將這個特別的機器人的傳說傳揚開來。

“我沒有想到會是它。”瓦提埃說,“蘭迪27號,和我一樣,一直認為,我們原本是什麼樣,就該以什麼樣的形態存在,這才是真正的‘我’。藉助另一具軀體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是沒有意義的事。”

“可是你離開已經很久了啊。”泰絲說,“也許它在這期間改變了想法也說不動——‘人’,就是很容易改變想法的呢。”

瓦提埃再次沉默下去。

它的確不能保證它的同伴就不會改變。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開口:“既然是它,我知道它有一個……習慣,不知道現在是否也有改變——它喜歡把它覺得重要的東西放在離它最近的地方。”

而知道了這個,尋找起來就容易得多了。

.

埃耐塞對著牆壁又撓又敲,希望製造出一點刺耳的聲音。

一位略懂金屬的侍衛已經確認,製造這個裝著他們的大“盒子”的材料,就是維維爾特產的一種金屬,堅固又耐腐蝕,隔絕各種有害的侵蝕,還沒有開始大量生產,就被國王陛下拿去修他的收藏室。

國王陛下喜歡收集各種珍貴的書畫,這一點誰都知道,所以也沒誰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約妮塔說她的父親有問題。

所以現在,埃耐塞懷疑,他們很可能就在這個半張紙都沒有的收藏室裡。

這裡的空間真的不是很大,但十幾個人擠在這裡,也沒讓他覺得很憋悶。他猜這種地方總有比較薄弱的通風口之類的地方,至少娜娜有可能鑽得出去,可是他們已經幾乎把整個“盒子”都摸了個遍,也沒找到通風口在哪裡。

現在,他開始希望能製造出一些聲音,吸引外面的守衛——當然,如果這個盒子並不像他希望的那樣在王宮裡,而是在更危險的地方,外面全都是敵人……

他們的運氣,應該也不至於那麼糟吧?

他用手腕上的“手鐲”使勁兒颳著牆壁,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真的相當刺耳,連癱著不動的娜娜都難以忍受地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飛過來。

“你在幹嘛呀?”她抱怨,“我的耳朵都要聾掉了!”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儘快離開這兒嗎?”埃耐塞嘆氣。

“我們很快就可以離開了呀!”娜娜瞪圓了她金黃色的眼睛,“伊斯很快就會找過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