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區,斯吉特星。

線條流暢的飛船無聲地隱沒在高聳如雲的巨樹之後,引起的動靜並不比一隻被驚飛的鳥大多少——這個星球的鳥原本也大得離譜。

但就算枝葉搖動得更猛烈一些,此刻大概也沒人能察覺到他們的出現。

茂密的森林裡,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

林木巨大,中間的空隙便也足以讓單人戰鬥機穿梭自如。套著全身盔甲的戰士一點點逼近林間的小屋,屋中靜悄悄的,像是根本沒人,更看不到任何攻擊,防護得嚴嚴實實的戰士們卻一個個倒下,空中的戰鬥機也不時爆開那麼一兩架,看著簡直像是一場詭異的獨角戲。

“……哇,好像是熟人呢!”泰絲把雙臂架在前面駕駛座的椅背上,伸長脖子,盯著光幕上放大的畫面,看得興致勃勃。

這些戰士的裝束也好,飛來飛去的戰鬥機也好,跟那條巨大的飛船上的簡直一模一樣。

“看來,能找到她留下的痕跡的人,確實不止馬加和達裡埃爾。”阿爾茜輕聲嘆氣,“我們來晚了嗎?”

她倒是沒有懷疑馬加。那個胖老頭兒雖然滑頭,卻也知道兩邊搖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他對新布瑞坦只會避之不及。

“不。”伊斯說,“我們來得剛剛好。”

他的確想跟提亞納談一談,但在那之前,先看看她到底擁有怎樣的力量,也沒什麼不好。

現在看來……也很一般嘛。

在那群包圍木屋的攻擊者的外圍,另一種戰鬥則熱鬧得多。斯吉特星沒有智慧種族,只有布瑞坦人建立的幾個基地和訊號站,但這裡真正的主人,仍是各種巨大而兇悍的野獸……這地方連一隻蝴蝶都能長到戰鬥機那麼大。

這些被召集而來的野獸皮糙肉厚,很難對付,但還是被阻隔在外,沒有一隻能衝破防線。戰鬥已不知持續了多久,它們的屍體堆積成山,卻仍有無數野獸瞪著血紅的眼,前仆後繼。

一隻長著長矛般尖利的長喙的鳥從半空裡墜落下來,瞬間被籠罩了整棟小屋的電網電得焦黑,摔到地面時已經四分五裂。

“納登人!”

或許覺得勝券在握,進攻者之中,有人大聲叫了起來:“投降吧!陛下只是想跟你談一談,並不是想要你的命!”

“哇,真是好有說服力呢!”泰絲讚歎。

木屋裡依然沒有半點動靜,但伊斯能看到,提亞納就在裡面。

她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站在屋子的正中,兩腳踮起,微微仰頭,整個身體向後彎,像是有根繩子套住了她的脖子向上吊起,吊到只有腳尖能著地。如果不是她半開半闔的雙眼還在飛快地翕動,她的頭髮還在半空裡瘋狂地飛舞,簡直要讓人懷疑那已經是一具屍體。

在她身周,閃動著無數光幕,每一面光幕所顯示的,都是星網上不停增加的各種關於納登人實驗和納登星毀滅的訊息。

爭論,斥責,哀悼……有人為納登人畫了畫,光幕上那平靜而悲傷的面孔在晃動間扭曲成一張詭異的笑臉。

無數條線直接連在提亞納的頭上,像是她無法舞動的另一種頭髮。

伊斯能夠看到她體內瘋狂流動的力量,千千萬萬五彩斑斕的蛇一般糾纏在一起,看久了只覺得噁心欲吐,但當那力量散發出去,卻已是一條條細細的銀灰色絲線,就像納登人瞳仁中奇異的裂痕。

提亞納或許真的吸收了許多力量,可至少現在,她真正使用的,少之又少。

……沒消化?

“納登人!”

喊話的人顯然沒什麼耐心:“你不要不知好歹!我們的武器,可不止你能夠看到的而已!”

的確不止。雲層之上,大氣層外,還停著一條巡洋艦。

“她為什麼不用那一招?”泰絲嘀嘀咕咕,“那個‘重複播放’。”

那種奇怪的招數,聽起來就很有趣。

“……你覺得控制時間比控制野獸容易嗎?”泰瑞斜她一眼,“而且那一招消耗肯定很大。”

“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消耗。”泰絲撇嘴,然後拿手肘撞了撞伊斯,“要幫她嗎?”

雖然納登星到底如何被毀還有許多說不清的地方,但納登人被當成實驗品,而且已經快要滅族,確實不爭的事實。相比之下,就算提亞納是個不顧一切地想要報仇的瘋子,真要選一邊的話,她還是更願意選提亞納。

“再等等。”伊斯說。

他當然不會讓提亞納就這麼死掉……他覺得提亞納也不可能就這麼死掉。

而布瑞坦人那邊已經在開始倒數,雖然數到一半就一頭栽到了地上,然後換了一個人繼續數。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