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魏特深有同感地朝他擠著眼睛。

公會的歷任會長的確都很神秘,除了比較愛出風頭的201號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沒有露過面,即使露面也不會讓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可他想象中的會長,就算不那麼英明神武,好歹也有些獨特的、吸引人的氣質,怎麼也不該是那種油膩膩色眯眯還胖乎乎、下巴足有三層的老頭兒吧!

而且,賞金獵人們都以為現在的會長還是501,結果馬加告訴他,501十幾年前就死掉了!

他當時就很想問一聲“你要怎麼證明”,但馬加也用不著向他證明……或者說,他能在那種時候出現在誰都不知道的密室裡,已經是一種證明。

而現在,他已經把訊息發得到處都是,也沒人來阻止他,似乎,就更沒什麼可懷疑的了。

只不過,他自己好像也根本不想當這個會長。

“你們到底有什麼把柄捏在提亞納手上?”伊斯有點好奇。

他懷疑那跟公會想要魏特從風臨城帶回去的“珍貴資料”有關,可惜那些資料都已經被燒成了灰。

“好問題。”魏特嘆氣,“但更大的問題是,馬加說他也不知道。”

公會最初成立的時候,確實跟當時的皇室有關——建立者之一就是舊布瑞坦的一位皇子。他們從風臨城皇帝地庫裡找到的資料也能證明這一點。但據馬加所說,建立公會完全出自那位皇子個人的愛好,公會也並非皇室的附庸……至少他最初聽說的是這樣。可是501死的時候,卻告訴馬加,他的上一任,401,犯了一個極大的錯。他用公會的力量,摻和進了不該摻和的事,雖然他盡力銷燬了他能找得到的所有證據,但這件事一旦被翻出來,很可能會對公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然後,他說了這麼一堆廢話,卻沒把真正重要的東西說出來,就斷氣了。

“這麼巧?”伊斯不太相信。

“我覺得他沒撒謊。”魏特摸著下巴故作深沉。

倒不是因為馬加能聽到而刻意賣乖,而是……老頭兒那憋屈的神情實在太過真實。

那時馬加拍著自己的大腿罵罵咧咧,告訴他:“我一直在查這件事,但有可能知道的老傢伙們要麼死了,要麼早就不見蹤影——連我都找不到的人多半也是死了,總之,一直都沒有什麼頭緒。我猜風臨城的公會分部裡可能還有些東西留下來,畢竟那時情況緊急,總會有所疏漏……可獨角獸號那些傢伙,居然拖到現在都沒行動!難道我給他們提供的訊息還不夠詳細嗎?!他們看起來可不像是這麼優柔寡斷的人嘛!”

伊斯的眉毛微妙地動了動,而魏特笑嘻嘻地衝他使勁兒擠眉弄眼,嘴裡還在大膽地嘲笑:“我覺得,他還不如不去找呢!也許提亞納其實也並不知道公會到底做過什麼,她只是知道他在找什麼……”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但也確實什麼都記不清。

從四十三年前離開時,伊斯不得不把年輕人變成了一坨不知什麼東西的靈魂丟進自己的靈魂之境。因為不想讓他窺視到什麼,他挖了個坑,還放了點水,把他當魚一樣養在那裡,讓永恆之火在一邊看著。

它的火焰能焚燬一切,卻也同時擁有治癒靈魂的力量。

他以為這倒黴的傢伙大概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還不知道是不是會真的變成個白痴,但沒過幾天,原本蔫得像條魚乾的魏特就在他的靈魂之境裡呼天搶地地要出來。

他總覺得自己像條被貓盯住的魚……而那隻貓似乎還很有把他變成烤魚的興趣。

那種恐懼迅速驅散了原本的沮喪與不安,讓他立馬就振作了起來,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重新做人,好好做人。

儘管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堅韌,他的靈魂多少還是受到了一點傷害,尤其是關於四十三年前的那段記憶,模糊不清,也破碎不堪。

伊斯想過要不要乾脆抹掉那些碎片,讓他徹底忘記,但最終還是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年輕的賞金獵人。

那時他其實有一點小小的壞心思。他正惱怒於自己似乎被所謂的命運所捉弄,或被時間的悖論所迷惑,做了他“該做”的事,而魏特所做的……其實與他有許多相似之處。

可在聽說自己拼著靈魂破碎救出的納登人並沒有逃離,而是利用了源石,與整個風臨城同歸於盡,聽說他一時衝動做出的決定,很可能害死了風臨城甚至其他幾座城市千千萬萬無辜的人時,他安靜片刻,卻還是覺得,即使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還是會做出同樣的事。

他沒有把責任推到“這原本就是已經發生的事”上,卻說:“我覺得這是正確的選擇……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困在那裡,卻什麼都不做。即使我知道了這樣的選擇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我大概……也還是會放出她們,只是,也會努力讓她們明白,好好活下去,才是最好的復仇……至少我是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