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想著這些,並沒有立刻離開。他消失在無人處,看著魏特腳步輕快地跳上他的飛船,展開的意識彷彿能看見一條條從他身上展開的絲線。

他已經能模糊地看到那些無形之物——通訊器發出的訊號,或強或弱的輻射……有時,他甚至能捕捉到一些比較強烈的情緒,就像他曾經藉助塞爾西奧,藉助棲身於他身體裡的那個存在所看到,相互連線的力量與生命。

伯特倫說得沒錯,魔法與科技,本質上或許並沒有什麼不同。

年輕的賞金獵人如今大致安全。即使真的有人想從他那裡得到什麼訊息,也不會輕舉妄動。

他收回意識,返回獨角獸號,把他所聽到的告訴伯特倫。

而伯特倫也覺得,整件事裡,最值得留意的,是提亞納真正的目的。

“如果是想操縱輿論做些什麼,她應該會把整件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讓馬加予以配合,而不是任憑馬加去發揮——她對他可不會有什麼信任。她甚至連方向都沒有給他,只是給了一個極為模糊的目標。”他說,“即使她認為自己並不擅長這方面的事,這種放任的態度也很不合理。”

“……也許她並沒有放任。”伊斯說。

“你是覺得她會一直關注著形式的發展,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出手?”伯特倫問道,“或者,放出資料的是馬加,引導輿論的卻是她?”

伊斯搖頭:“我覺得……”

腦子裡那點隱約的念頭再次一閃而逝,讓他不由自主地焦躁起來。

他在伯特倫開口時搶先幫他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要耐心——我知道。讓我再想想。”

他把帶回來的十幾只烤肥鳥扔給伯特倫,給船員們加餐,還單獨給娜娜留了兩隻,然後想一想,又從其中撕出一條腿,提進了“花園”。

他記得埃德從前就常拿娜里亞做的東西收買人心。儘管他並不想收買某個討厭的禿頭牧師……但他現在確實有求於人。

坐在花園裡吹著小風悠閒地看書的伊卡伯德,對這份禮物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情。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到底沒有拒絕。

他放下書,將來近來關於源石的研究成果告訴伊斯。

“那可能根本就不是塊刻著符文的石頭。”他說,“或最初並不是。”

他看過了伊斯給他的所有資料,包括那張模糊的源石照片和拉契卡那些隨心所欲的巖畫。就算是他,也沒辦法從這些東西里推出源石上其他的符文是什麼,也就無從得知它們到底有什麼用處。

而他們在四十三年前看到的源石……根本就只能看到一個發光的圓球。越是用心去看,越是被那明亮的光芒刺得什麼也看不清,甚至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個實體。

待的時間太短,他們也沒能找到布瑞坦人的研究結果。而以他們愚蠢的行為來推測,他們對源石的力量,也根本沒多少了解。

“但它對納登人的精神力有強烈的共鳴,那或許能證明,它們有相近的……頻率。”

牧師用了一個剛學來不久的新詞。

“而精神力是無形的。”他說,“所以我懷疑,它本身其實也是無形的。那顆刻著符文的石頭,可能是它的載體,更可能……是它的囚籠。當時,我在滿地碎石間,還有牆壁和天花板上,都看到了一些奇怪的黑色粉末,不像是屬於那個房間裡的東西。那上面沒有任何力量的波動,但我覺得……那應該就是,在真正的力量被喚醒後,徹底粉碎的源石。”

伊斯默默地回想了一下,壓根兒想不起什麼黑色的粉末。他當時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個光球和周圍的納登人身上,而且那第一次爆炸炸得整個房間一片狼藉,再加上那些警衛胡亂的射擊,牆壁和天花板都坑坑窪窪滿是各種痕跡,誰還能留意到什麼粉末!

“還有,那個被你弄出爆炸範圍的布瑞坦少年胸前的傷口,”牧師敲敲躺椅的扶手,“那可不是被重物撞擊的後留下的吧?”

伊斯怔了怔——確實如此。

當時阿米斯特胸口的傷,圓得極其完美,傷口周圍像是被利刃切過去的一樣利落。如果真是被石頭砸中,無論速度有多快,也不可能造成這樣的結果。

“……所有研究的起點,”伊卡伯德悠悠開口,“是用心的觀察。”

伊斯憋著氣沒吭聲。他自以為觀察得已經很仔細……但確實比不上這個禿頭。

……他當時,也沒法兒像他那樣心無旁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