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冒險故事變成了鬼故事,對伊斯的“計劃”也毫無妨礙。

真正的“妨礙”,是在伯特倫分外熱烈的歡迎中,比伊斯所預料的更早來到獨角獸號的艾倫·卡沃和威利·辛格爾。

娜娜的變身問題並沒有解決,反而因為威利的出現而雪上加霜。男孩兒興致勃勃地為小龍提供了許多的新的靈感——他跟著娜里亞去過了許多異界,那些有著天賦的魔法能力,誕生方式與這個星域的絕大多數種族截然不同的生物,其形體和麵目都更加地千奇百怪。

而被伊斯寄予希望的艾倫,對孩子們“奇妙”的想象力的縱容,根本毫無底線。

更多詭異的圖畫貼滿牆壁,甚至貼到了獨角獸號的走道上,而伊斯也終於徹底認命。

他不再去管娜娜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反正……就算她變成只長了四條樹杈手的蛤蟆,難道他就能不再那麼愛她了嗎?

艾倫在獨角獸號上待了很久,還跑去遊覽了好幾個不同的星球,讓伊斯也只能乖乖地陪著他。老人的斷腿已經換上了更為先進的假肢,無論看起來還是行動起來,與真的都沒有太大區別,可他緩慢沉重的腳步,再沒有從前的果決和有力,即使外出,他多半也都只是坐在那裡,笑呵呵地看著窗外的風景,或看著孩子們嬉笑打鬧。

他是真的老了。

伊斯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也不知道除了陪在他身邊,還能做些什麼。

老人倒是挺喜歡坐在獨角獸號的甲板上跟雷佐和魏特聊天。兩個不同世界的老冒險者很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賞金獵人,與冒險者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後者更加自由而已。

雷佐留在獨角獸號,是因為幫助伊斯他們進入風臨城,就是他如今唯一的“任務”……大概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任務。

而魏特,他將與伊斯他們一起行動。

這就是公會所要求的回報——帶上魏特,幫助他找到公會當年在風臨城的分部,尋回一些遺落在那裡的珍貴資料。

自從知道了自己身負的重任,魏特臉上的傻笑就沒消失過。他當然知道,公會選擇他來完成這個任務,並不是因為他的能力有多強,只是因為他與伊斯他們的關係更親密一些,讓他們更願意接受他的存在,而即使他們不幸失敗……公會的損失也微乎其微。

可他還是……好!高!興!

“他算是公會里的賞金獵人們養大的。”閒聊時雷佐隨口說出了魏特的身世。

他是一個賞金獵人在任務中撿回的孤兒,小時候時常被扔在公會的各個分部,一逗就笑,十分好養;稍大一點就跟著他的養父跑來跑去,興高采烈,任勞任怨。

十二歲時他的養父在一次任務失敗時重傷去世,小小的少年獨自駕駛著飛船,把養父的屍體帶了回來。

那之後他就被留在了公會總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無論是總部的工作人員,還是來來往往的賞金獵人,都挺照顧這個身世可憐經歷悲慘,卻還是能因為一點小小的幸福就傻樂上好久的男孩兒。

照理說,養父的死應該給魏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可長大之後,即使有不少人勸阻反對,他還是執著地成為了賞金獵人。

“男人,就應該像掠過星海的風!”

這是他那個大大咧咧不甚靠譜的養父時常掛在嘴邊的話,半通不通,聽起來似乎充滿了浪漫與豪情,卻也完全無視了其中的常識性錯誤——星海里壓根兒就沒風。

魏特並不會像養父那樣時時念叨這句話,卻也顯然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他當然知道星海里沒風!”年輕的賞金獵人努力為自己的養父分辯,“可這種話,不是領會精神就好了嗎!又不需要講科學!”

然後又被泰絲哈哈笑著摸了魚頭。

艾倫也挺喜歡這個總被人拿來取樂,雖然時常忍不住憤怒或委屈地汪汪兩聲,弱弱地反抗一下,卻也從不會認真生氣的年輕人。

“脾氣挺好,”他跟伊斯說,“有點像埃德。”

“……哪點像!”伊斯強烈反對,“埃德可沒那麼蠢!”

“你罵過埃德多少次‘蠢貨’,你自己記得清嗎?”艾倫斜眼看他。

伊斯不吭聲了。

“記憶”大概確實會美化許多東西……且美化的程度還會隨著時間日漸加深。認真想一想的話,魏特的樂觀其實比埃德的隨和善良還要更難得一些——埃德的性格多半是十幾年無憂無慮的生活和瓦拉的悉心教導養出來的,魏特的生活卻要艱難得多。

伊斯承認這一點,卻莫名地……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