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院使只顧著打量林紫蘇,忘記了回話,待皇帝問起,這才猛然驚覺,說道:“這位姑娘所開的藥方不錯,正對了皇上的病症,可以放心煎服。”

方才說了不少的話,皇帝漸感昏昏欲睡,似是精力不濟,就把林紫蘇打發了出去。林紫蘇回到隔壁的昭仁殿,孫杜仲等的有些焦急,還沒等送行的宮女走遠,就將林紫蘇拉到殿內的一個角落,低聲問道:“丫頭,皇帝沒有為難你吧?”

林紫蘇簡單說起自己搭脈的經過,又將自己的看法也說了出來。孫杜仲臉色越來越古怪,一直到林紫蘇說起了駱櫻的病症,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皇帝和你說的那個駱櫻中的毒應該是一樣的。”

聽師父的看法與自己所想一致,林紫蘇篤定的點了點頭,只聽孫杜仲又道:“這種毒甚是繁複,裡面其中的一味藥,是清心草。”

林紫蘇第一次見到“清心草”這個名字,還是在祖父的筆記當中,裡面將清心草當成了香料裡重要的一味藥。

這清心草是祖父試藥時偶然得之,在旁人那裡,是沒有清心草這個名字。因此自己當時為了尋找清心草,尋遍了京城的好幾個街道,也沒有頭緒,其後得孫杜仲指點,方才制了出來。

在林紫蘇的記憶當中,也就師父和自己看過祖父的藥方。

但兩人都沒有到過宮裡,皇帝卻無故中了清心草之毒,那就意味著,這世上還有另外的人,也知道清心草的存在,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皇宮裡下毒,這個人的身份就著實不一般了。

“清心草雖是有毒性,但你也知道,這藥香味特殊,想下在飲食中太過明顯。”

孫杜仲拈著頷下的一撮小鬍子,疑惑道:“況且清心草的毒性也不弱,中了這毒,可活不了這麼長的時間。”

師徒二人正小聲探究著,謝晞從殿外走了進來,朝林紫蘇問道:“蘇蘇,父皇的病症你這裡看出來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幾日,林紫蘇和謝晞說過自己的推測,既然確定了推測無誤,便將方才與師父的推測說與了謝晞,末了林紫蘇說道:“皇上中毒可是非同小可,該如何決斷,就得殿下自己來拿主意了。”

謝晞沉吟了片刻,忽然退後了兩步,朝孫杜仲深深做了一揖。林紫蘇還不明所以,孫杜仲當即就跳了起來,連連揮手說道:“出去!出去!你這個小子一肚子壞水,你不用和我行此大禮,我也不想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可是怕了你了。”

“前輩,這次是非你不可了。”

謝晞看向了林紫蘇,說道:“兩位此番進宮,其中兇險,前輩自然也知道吧。既然已確定父皇中毒,那就該好好合計一下。前輩,當著你們兩位的面,我不妨把話說清楚。你若是能醫好父皇,兩位或許能全身而退。若是父皇出了什麼意外,那所有的罪責,可都在二位頭上。”

孫杜仲當即默然,一雙老眼看向了林紫蘇,眼光裡滿是愛憐,又充滿了歉疚。

謝晞又道:“前輩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便是,本王一定滿足。”

謝晞沒了往日的顛三倒四,林紫蘇只覺實在反常,反而有些不太適應。她見師父沒有說話,說道:“皇上中的毒甚是蹊蹺,若是方便的話,我們需要看看皇上平日裡的起居。”

歷代的皇帝身邊,都有專門記載皇帝日常生活的人員,平日裡的一言一行、生活細節都記在裡面,以供後世參閱。

因裡面涉及到大量皇帝的私事,一般不會外傳,只能由負責修史的官員翻看,連皇帝本人都無權過問,更何況孫杜仲和林紫蘇了。

謝晞面露難色,不過還是說道:“起居注牽涉太多,怕是很難拿到,不過我在父皇那裡可以請個旨意,由司禮監曹公公牽頭,宮中所有人和物事,任由你們檢查。”

孫杜仲心事重重,林紫蘇和謝晞的說話雖是在耳邊,卻又似在天邊。他呆了片刻,咬牙說道:“好!這次我就把這條老命交代在這裡!”

皇帝纏綿病榻著實是有些日子了,這幾日氣色稍好了一些,仍是由三位成年的皇子輪流著榻前服侍。

林紫蘇再次受召到乾清宮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她隨著一個宮女進了乾清宮,見到的是二皇子謝曜。

謝曜正在和皇帝彙報著政事,聽太監通報說林大姑娘到了。當下轉頭向門口望去,正看到了林紫蘇的身影。

這幾日謝曜一直忙於政事,還不知道皇帝急召孫杜仲和林紫蘇入宮一事,不知林紫蘇為何會出現這乾清宮中。眼見著林紫蘇纖細的身影,俊朗的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他盯著林紫蘇看了好幾息,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忙將頭轉向病床上皇帝說道:“父皇,今日的政事大致就這麼多了。”

皇帝朝站在一旁的張固伸了一下手,張固當即會意,將皇帝從床上扶了起來。

謝曜忙從一旁拿了個靠枕,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搖了搖手,扯下了蓋在身上的錦被,由張固服侍著穿了鞋子,下床站了起來。

皇帝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的常服,這些日子的臥床,到底是憔悴了不少,顯得身子有些瘦削。他站起身子,先是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曜兒,這些日子你長進不少,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他接著轉頭朝林紫蘇和藹說道:“林家的丫頭,朕喝了你的藥,自覺好了不少。”

林紫蘇笑道:“陛下日夜為國事操勞,之所以病倒,其實是心念國事,不堪重負。俗話說,心病還須心藥醫,臣女的藥就算見效,也不會如此之快,想必是二皇子殿下至孝,國事和順,陛下心無掛礙,這病自然就好了起來。”

皇帝笑的極是開心,他指了指林紫蘇,向謝曜和張固說道:“你們看看,林家的這個小丫頭呀,就是會哄人,比太醫院的那幾個太醫可要強太多了。”